宇文烨没想到苏卿暖竟然给他唱出这么一场卖夫的戏码,当即脸色就黑了。他看向苏卿暖,不禁想问,她是认真的吗?!
他们不过才新婚几天而已,她就开始当众给他纳妾?这未免也有些太过殷勤了些!
宇文烨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起,双眸深沉地盯着苏卿暖。他倒想看看,她想唱的,到底是哪一出!若她今日当真要把他给卖了,那他……
宇文烨紧了紧广袖中的拳,牙关亦咬了一咬。
苏卿暖彼时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而旁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本来所有人对苏卿暖的印象,只停留在苏家草包嫡女的印象里。这位嫡女克兄克母,所以被苏丞相扔在外庄上许多年都不曾有人过问。要不是馥太后一道圣旨,恐怕这会儿苏卿暖还在外庄上无人问津呢。
而对于苏卿暖的性格,人们的传说是十分懦弱的。从小没了母亲,兄长亦不在身边,不过是几个忠心的仆人努力照料着,倒是继承了裴氏的模样,出落得仿若大家闺秀一般。
是的,只是仿若而已。
毕竟这个嫡女传说笨得很,唯唯诺诺的。
“可我看这个苏卿暖似乎不一般呢……”人群中有耳朵长的女子窃窃私语,“听说前些日子苏卿暖回苏府的时候,那可动静大着呢。本来她的院子被庶出四小姐占了去,可苏卿暖倒是聪明得挑了个大家都不在的日子,愣是把四小姐的东西全都扔出了府去……”
那女子身边的人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卿暖:“是吗?这么了得?可是现在看苏卿暖的样子,倒是温顺得紧,想不到她竟然是这么个狠角色……”
“可不是么?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你可知道,如今苏府的掌家夫人,早已不是馥太后的亲妹妹了。这个,也是这苏卿暖的功劳。你说,能把馥太后的妹妹斗倒的人,能是一般角色?我看,苏卿暖故意提出让苏子湘嫁进烨王府,也是想狠狠地扇苏子湘一个耳刮子!”
“天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个苏卿暖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这苏子湘若是当真嫁进烨王府,肯定不出几天就会被苏卿暖给折磨死!若是苏子湘不进烨王府在,这简直就是被狠狠打脸,以后苏子湘可就背上‘九王爷不要的女人’的名号了,以后谁还敢娶她……”
离这两名女子不远的宇文灼,原本对这场馥太后安排的相亲十分没有兴致,听了这话,双眉一挑,抬眸朝宇文烨身边的苏卿暖看了一眼。
能扳倒馥太后的妹妹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身淡淡的杏色长袍,跪地时候臻首微垂,然她后背挺直如同冬日严寒中亦顽强盛放的一株清水兰花。双手紧扣至于身前,分明是一个恳求的事情,在她做来,却半点没有委曲求全的模样。
宇文灼比宇文烨越发似雕琢的面容轻轻一僵,卧蚕眉亦是一皱。宇文灼轻轻啄了口杯中的酒,忽觉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如何竟这么白白地送到了宇文烨的手上?
馥太后,又如何会把这么一个人物送到宇文烨的府上?难道这样聪明的女人,竟然是馥太后的眼线?
宇文灼头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苏子湘一脸期盼地看着宇文烨――她也只能期盼了――宇文烨若是不答应她进烨王府,等于让她没有了后路――将来她会很难嫁的。
“王妃所言,实在是太替本王考虑了……”宇文烨轻轻勾着他那好看而轻薄的唇角,精致而漂亮的眼眸里闪动着十分灵动的光芒,仿若方才因为苏卿暖提出苏子湘嫁入烨王府的时候,他并不曾生气过。
苏卿暖都有些诧异地抬头,只看进宇文烨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宇文烨甚至因为她的抬头,嘴角边的笑意越发扬了一扬:“本王府中从来都不缺女人,看来王妃亦十分晓得本王的爱好……”
宇文烨此言一出,当堂闹出了些窃窃的笑声。九爷宇文烨便是这般,连风流都风流得这般明显,还有一种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意思。
可宇文烨身后的星影,却是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宇文烨看着苏子湘的眼里,闪着淡淡的寒意,让苏子湘本来还有些雀跃的心,忽地沉了一沉,也才意识到,宇文烨这是将她同烨王府上各家达官贵族送去的歌姬舞姬相提并论!
苏子湘紧紧地咬了咬唇。哪怕她再喜欢宇文烨,也不能忍受宇文烨这么作践她。何况,正因为她喜欢宇文烨,所以期盼着宇文烨对她的感情能和她对他一样――可是宇文烨的言语,却像是一柄冰冷的利剑,狠狠地刺入她的心底。如此,若宇文烨答应她入府,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苏子湘此刻真的是骑虎难下了。她紧紧地掐着袖子里的手,几乎要掐出血来――这都是拜苏卿暖所赐!
“只是你我才新婚,却不必用这样的言语来试探本王,”宇文烨起身,将苏卿暖轻轻扶起,“本王见了你,方才知道这世间的女子,该是何等样子,才算是真绝色。本王有你一人足矣。”
此话一出,当场多少少女心碎了一地,苏子湘恨得牙关紧咬――宇文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当众表白苏卿暖,将她彻底踩入尘埃之下吗?!可是凭什么?
一场给馥月郡主相亲的比武,就因为苏子湘闹的这一出,不了了之。
“要我说,你真是把咱们苏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回到苏府,苏子婉青了一路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她对着苏子湘狠狠道,“本想带着你去,能给咱们长长威风,结果你竟然是这么败下阵来!一次两次,你觉得以后我会帮你吗!”
“我怎么知道苏卿暖竟然会来这么一招!”苏子湘已经开始快要哭了,再被苏子婉这么一骂,顿时心里的委屈都冒了上来。
“哼,我想你根本是高估了你自己,”苏子婉冷冷地笑着,对于这种失败后只会哭鼻子的角色,她忽然失去了利用的心情,“这件事情正好让你看清楚,宇文烨根本就对你没意思。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且回去,和你娘商量商量,你今后的归宿。”
“可……”苏子湘还想说什么,然苏子婉脸上懒懒的,苏子湘只好走人。
看着苏子湘离开的背影,苏子婉想起今日宇文灼看苏卿暖的眼神――她的心里很不安。她得早些进宫了,否则肯定会出什么变数。
*
“今日你是故意在众人面前那样说的吧。”青桐院的晚间向来都比较安静,相比于烨王府其他的地方。
用过晚膳,苏卿暖照旧取出宇文烨在的时候才会更加频繁拿出来的医书,看着。如今宇文烨知道了她的三重身份,她便更加没有必要隐瞒了。
毕竟苏青这个身份,一早就被宇文烨盯上了。如今以苏卿暖的身份嫁到烨王府里来,更达成了两人的交易,更方便执行了。至于江君么,只要宇文烨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至于她私下里想要做什么,宇文烨就没有必要知道了。所以在宇文烨的面前,她不过就是读读医书而已。
而宇文烨呢,也懒得去戳穿她。毕竟知道了她的身份,想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那还不容易?无外乎就是查出当年陷害江世诚的人。
而其实这件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当今朝堂,能扳倒江世诚的,除了馥太后别无他人。毕竟江世诚是先帝的兵马,十分忠诚。若是不把江世诚扳倒,馥太后很难在军队中安插自己的人马。
说到底上位者的权利,军权为首。而如今上位的程彻,当年江世诚的副将,自然是受益者。所以想来苏卿暖也已经查到了程彻的头上。
而事实上,苏卿暖下一步的确是想到程彻府上走一趟――程彻年前被调回了京城,想来是做多了边疆的战士,赚足了银两,想回京城升官发财,享受荣华富贵来了。
可是虽轻暖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易地过舒服日子呢?
宇文烨知道苏卿暖提的是今日在宫中他故意说两人恩爱不需要第三者的话。
“你不喜欢么?”宇文烨面色未曾有所波动,他晓得苏卿暖脸皮薄,哪怕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多亲密,到了烨王府只有两人的时候,她便做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来。
冰冷,这是她的态度。
却不是他的意思。
他不信这丫头对她没有感觉。若是真没有感觉,那么今日提出苏子湘到府上的时候,他回答“这是个好主意”的时候,她就不会抬头惊讶地看他那么一眼了吧?
虽然她很快就低下头去,但那已经够了。他就是故意说那是个好事的,然后话锋一转,将苏子湘拒绝了,并且当众拂了苏子湘的面子――苏子湘可是曾经想要害自家王妃的人。这种女人,若是不给点颜色,怎么能长记性?
否则,别的人还以为他的九王妃只是个摆设而已。
“喜欢?”苏卿暖抬头瞅了宇文烨一眼,亏他想得出这个词来,“王爷打的是好算盘,果然借着本王妃的名义,往后便可挡了各路眼线。不知道的,倒真认为卿暖是个妒妇了。”
“若你当真肯做这个妒妇倒也罢了,”宇文烨把头轻摇,“可惜你我不过是个交易。苏子湘那个蠢货,还不足以让馥太后想办法塞进烨王府里来。看着吧,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苏卿暖沉默不语。馥太后的心思,她虽然还未曾交锋,但却已经领略过了――否则一个庞大的江府,如何一夜之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想要扳倒馥太后,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
程府。
程府的府邸不算大,却也不能算小,同江府隔了一条街。苏青的小马车转过街口,不多时便到了。
程府门口早早就有管家殷勤迎着了。不仅是管家,就连程府的主母,程彻的夫人也都到门口迎接了。
他们身后是一些仆婢,为的是给撑场面。
其中两个侍女好奇开了。
“这位苏青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能劳动夫人出来迎接?不过是个江湖郎中,咱们程府这么给面子做什么?”其中一个粉衣侍女偷偷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但见那青帘马车看起来也不是很起眼么,就值得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
“嘘――你可小点儿声。这位苏青,年纪轻轻的,如今可是馥太后跟前的红人,连馥太后都请他医治的,当然得给几分面子了……”另外一个青衣侍女双眼放光地朝着门口探了探,“再说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听说这苏青的模样,那可是相当俊俏的,就连咱们的馥月郡主见了他,也是被迷住了……”
“有这么夸张么……”粉衣侍女不以为然。然青衣侍女下一刻已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只因门口青帘马车帘子轻掀,便从上头下来一个身材纤长的少年。
但见那三千青丝垂垂如墨,一丝不苟地束扎头顶,一双剑眉,一双星眸,分明五官分开来看并无甚奇特,甚至可以说放在人群中估计也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他――可是他浑身上下的冷然气度,却不是寻常流连花柳的风流公子哥儿能有的。
那股子由内而外的清冷,仿若世间没有什么能将他的纯粹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