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冷嫣然一惊，声音分贝也提高了不少，像是不敢置信一般，重复问了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看到冷嫣然不敢置信的模样，小芸心下又是一阵难过。外人都如此难以置信，何况她这个局内人呢？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哥哥嫂嫂要如此对她，她那么努力做绣活，那么努力挣银子，努力不给他们惹任何的乱子和麻烦，一直以来，她就活的像是王家的一个下人一般，只要她在家，家里的任何活儿都是她干，哥哥嫂嫂开心还好，不开心的时候，遭罪的肯定就是她。
可她完全没有抗议，忍气吞声，甚至也不为外人道一句，就连嫣然姐姐，她那么全然的崇拜她，喜欢她，她也没有和她说上一句哥哥嫂嫂的不好。昨日也只是触动了心绪，忍不住说了几句真心话。可谁知，昨日和嫣然姐姐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昨夜就传来了噩耗，让她给马员外做妾。
感觉和嫣然姐姐说的那一番话，都成了赤裸裸的打脸。
“我说，我哥哥嫂嫂说马员外看上我了，让我去给他当十三房。”
或许是哭的太久了，这一刻，小芸反而哭不出来了，只是心如死灰般，眼神黯淡，毫无光亮。
再次从小芸嘴里说出那么一句话，冷嫣然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可一想到昨日小芸和她所说的话，心下就了然了。
在这个时代，是女子最悲哀的时代，不管你生在高官大户人家也好，贫穷百姓人家也罢，婚姻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父母开明，能遇到个如意郎君这辈子或许还好，若是像小芸这般，还有，冷嫣然心下冷不丁的想起洛城的洛文宣，脸上又是一阵阴沉，这个时代的婚姻，十之八九不能如意，高管大户人家的女子拿来联姻，贫穷人家女子婚姻拿来换取不菲聘礼，甚至于嫁出去一个女子，换回来一个儿媳妇，越想冷嫣然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十三房，就是说这什么马员外前头已经有十二房妻妾了？”
“嗯。”小芸点了点头，经过这一阵发泄，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亦或许说是已经认命了。
“这马员外多大年纪了？”
都已经娶了十二房妻妾了，还要再娶，这马员外也不怕有朝一日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冷嫣然心下腹诽道。
“四十出头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昨日晚饭后，哥哥嫂嫂到我屋里和我说的。”
四十出头，都能当小芸的爹了，指不定他府上的儿子女儿，比小芸年纪都要大了。这个马员外，真是不知羞，都一把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你哥哥嫂嫂真真不是人，这样的事也能干的出来，上赶着让你去给一个都可以当你爹的年纪的人做妾，他们这么作贱自己的亲妹妹，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冷嫣然心下满满的都是愤怒，不知道是因为小芸的遭遇，还是又让她想起了些许不愉快的过去，总之现在的她，恨不得马上拿枪到王家把小芸的哥哥嫂嫂一枪一个给毙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哥哥嫂嫂的打算，只不过不知道这一天来的那么的快，我刚刚及笄没多久，他们就已经放出风声要给我找人家了，也有上门求娶的，不过他们都没有答应就是了。”
小芸的声音低低的，语气有气无力的，听的冷嫣然心下又是一阵难受。
“难道就为了多几个银子的聘礼？”冷嫣然有点咬牙切齿。
小芸摇了摇头，“不是多几个银子，是多很多，虽然我没看到，但猜也猜的到，这份聘礼，一定能够让他们过上不少时日的好日子。”哥哥好喝，嫂嫂算计，若不是聘礼够吸引人，他们宁愿让她留在家干活，还能到绣庄做点绣活挣些银子帮补家用，也不会让她就这么嫁出去的。
“这跟卖有什么区别？”
冷嫣然忿忿不平，说出口了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太妥，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看出冷嫣然的歉意，小芸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嫣然姐姐，你不用这样，其实他们就是在卖妹妹，就是拿妹妹去换银子，来让他们过好日子。这是事实，又怕你说什么呢。”
“这……”
刚刚忿忿不平的时候什么都说的出口，现下小芸自己都这般说了，冷嫣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伸手摸了摸小芸的头，万千语言想说，到了嘴边却全化成了一声叹息。
她不是小芸的家人，就算她再不忿，她也做不了小芸婚姻大事的主。不仅是她，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那你有什么打算？”
小芸摇了摇头，她能有什么打算，刚刚跑出来也只是一时伤心，难以接受而已，如今平静下来，她也知道，她除了认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哥哥就是知道如此，所以才任由她跑了出来，而没有来追她。也是吃定了她除了王家，无处可去。
越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境地，小芸心下就越是觉得无望，“我能有什么打算，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我没有父母，当然就是由哥哥嫂嫂做主了。他们让我去做妾，我就只能去做妾了，哪还用如何打算。”
小芸的语气全然是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冷嫣然听的心下一阵堵堵的。
“小芸，咱们可以反抗的，什么婚姻大事父母做主，那也得他们是真心对她好，真心为你挑选夫君才是啊，既然他们都没为你着想，还想着把你卖了给换钱，你又何必还要听从他们呢？人不为己天地诛啊！”
冷嫣然这番话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了，但身为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她真的没办法完全全盘接受这样的安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出这番话来。
听到冷嫣然这番话，小芸明显有点错愕，显然这样的话，在十几年里，是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的，这样的观点也和她以往所接受的完全不一样。
半响，小芸才回过神来，满脸感激的神色，可却还是摇了摇头，“没用的，嫣然姐姐，我若真的离家，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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