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伊宋,惊讶之余便是欣喜,忙上前几步,擎灯细细打量,烛光里分辨不明他的脸色,但精神却不错,心中也放心不少。
“你的伤好了吗?”我的目光随着那摇晃的火苗一般在他身上跳跃。
“无碍!”
“看来,尹月把你照顾地很好。”
“嗯,她很好!”
我小小地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大痛快,他也无话,只是将我上上下下看个遍,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伊宋,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转身把烛台放在桌面上,掩饰着尴尬,还有一丝期待,算是没话找话。
“我找到了这个。”他手里擎着一株干枯的草茎,连着长长的根须,光线不好,我心不在焉,随意瞥一眼过去,只看到暗沉沉的阴影,也不做多想,伊宋识得药草,更懂些药理药性,应该是对他身体恢复有帮助的特效药吧。
我哦了声,他没有说话,而我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摸摸鼻头,越过他,径直向药架走去,芙依的药用一个锦袋装着,很好认。
“你慢慢找,我得回去,她又厉害了。”拿了锦袋,没了待下去的必要,打个招呼,低头从他面前过去。
不想,他抓住了我的手腕,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颤栗的惊惧,“这是虎须草,有麻痹,致幻的功效,巫师们用来驯服坐骑,调教那些不听话的猛兽的,沁,我怀疑他在王妃的药里添加了这个。”
我的头皮腾就炸开,那种不安焦躁又彷徨无助的感觉又冒出来,让我全身血液凝结,呼吸急促,我身子失重,摇晃几下,想用手去扶住药阁子,伊宋手疾眼快,一把拽住手臂,我脚下不稳,跌进他怀里,他闷哼一声,却没放手,而我就没打算让自己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对于伊宋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我没有爱上他,却贪恋他带给我的安全感,他这次回来,身边多了个尹月,应该用不了多久,这个怀抱将不会对我开放了,所以现在就让我多贪恋一下吧。
伊宋告诉我,这种东西是很难寻的,只有那些通灵了的巫师才会用,传言,巫师们都是能直通天界的,为了显示自己的特异与众不同,他们的坐骑不是猎豹就是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那些让人不寒而栗的猛兽怎么就能乖乖听话呢,用这个――把虎须草连根拔起,晒干,阴湿,再晒干,如此三番,烘焙,研磨,加一种秘制的香料,用泥浆裹着搓成拇指肚大小的粒子,巫师们随身带着个布兜,只需轻轻一磕,泥块裂开,扑鼻的香气缭绕,方圆百里的猛兽吸上一口,就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的任人索取。
伊宋说,赫勒斯必是出了大价钱才搞到这个。
我惊出一身冷汗,窝在伊宋怀里一动也不动。
这个赫勒斯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这么阴损的招都能用,还医者仁心,我看他就是杀手无情。
我确实被吓到了,双腿发软,浑身没有主心骨一样站不起来,明明心里很着急,一联想到芙依现在正和一头白眼狼在一起,心就提到嗓子眼,可是,我就是没有力气,我站不起,走不了怎么办?
我急得哭起来,不敢太大声,捂着嘴小声呜咽。
伊宋把我的头按进胸膛里,我听到他的心跳如擂鼓,他说,你还是走吧,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管,若是有什么不测,那也是芙依的命,尹月帮着搞了一条船,你现在就走,别让我们担心。他劝着我走,却抱得更紧。
你让我孤身一人上哪儿去?没有伽罗,也没有你的地方,我一个人?你们都在这里,却让我走?我不走――再者说,赫勒斯要的是权戒,又不是我的命。
可是我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心头跳得厉害,我们都很担心你!
你们是谁?伽罗的意思吗?
啊――他却无言了。
算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那样的男人,就算求了来,也终究不会只属于我一人,倒不如放了忘了,只是这心里,需要些时间才能过去
外头巡夜的士兵踢踏而来,我们噤声,外头脚步杂乱,有士兵催促,“快点快点,要关院门了,拿了东西快点离开。”
我高声应着就来,人已经从伊宋怀里起身,看着他,眼中灼热,踮起脚跟,取了那锦袋,转身,“我先走,你等无人时再走。”
我回去的时候,芙依的状况比我走的时候好了许多,她正和赫勒斯在聊天,而且看两人眉眼间的笑意,应该聊得不错。
看到我回来,芙依似乎松了口气,赫勒斯仍旧是一脸惬意舒畅。
我说,天不早了,你请回吧。
他说,我看看王妃服药后的效果如何。
我冷笑,你还真当自己是神啊,你配得药是神药啊,立竿见影?
他呵呵笑,差不多。
我基本上是以一种兵荒马乱的状态煎药,而后,我很成功地打翻了砂锅,药洒了一地,热气把我的眼泪蒸出来了。
腾腾的白气后面,赫勒斯的表情模糊成一团,白气散去,他笑盈盈地说,“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我低着头,一语不发。
索拉王子啊,你快回来吧,有人要害你的女人啊!我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想到什么,慌不迭地起身去里间看芙依,油灯的光照着她瘦俏俏的脸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出幽幽的微弱光芒,她的胳膊露在外面,我轻轻拿起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她里面的一件单衣的领口敞开着,我看到了她脖颈间一条浅色的丝线尽头系着的不就是那枚人人争抢的权戒吗?
哦,原来她放在这里了,很好很好,只要它在,我就放心了。
我每天恍恍惚惚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时时刻刻,谨慎再谨慎,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赫勒斯的来访,绷紧着一根神经,尽量不离芙依左右,即使必须离开时,也保证她在我视线之内。
我已经失手打破了好几个药罐,对于我的这种失职,芙依也只是用眼神责备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每天,我都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检讨自己的过错,芙依也看出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只是淡淡地对我说,“你找个人替你吧。”
就这样,我每天都可以和芙依在一起了,只要每天看到她,不管是苍白也好,忧郁也好,总之,她活着,那枚权戒还在,我就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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