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他们对我这个“犯人”还算是仁至义尽了,没有刻意为难,也没有打骂,每天会有饭送进来,也会有人押解我在外头放放风,透透气,或是方便一下。
已经三天了,他们说塔吉普还在沉睡,他似乎是并不想起来,阿依扎的哭声却时时在这里的空气中回荡,似乎就是为了提醒每一个人不要忘记了我的“罪行”。
第五天,他们在塔吉普的后脑上发现了被钝物袭击过的痕迹,于是便给我定了强奸后企图灭口的罪论。
想来,我已经是罪大恶极,不处死不足以平民愤。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塔吉普仍旧没有醒来,我也心焦,于是提出要去看看他,可是阿依扎就跟疯了一般将我推倒在地,她泣不成声地哭诉着原本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关于我的“罪行”,许多奴隶围拢过来,对我拳打脚踢,我抱着头,像个皮球一样被他们的脚踢来滚去,身体上的疼痛抵不过心底的寒凉,满腹的冤屈无处可诉,在阿依扎制造的众口铄金的大情势下,我,死期到了――
“住手!”终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不怒自威,所有人都退后,我蜷缩着身子躺在那里,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明,但仍旧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刺耳地尖叫,“伽罗,她怎么害我都没有关系,可是不能这样对塔吉普,我一定要为塔吉普讨个公道!”
再然后,就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地动山摇,“杀,杀,杀!”
呵呵――我终于犯了众怒,伽罗,你镇得住吗?
意识稍稍清明的时候,审讯开始了,没完没了,阿奇就是那么几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坐在那里正想着阿奇让我全部交代,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更满意,而不至于被他抽耳光时,我看到了一双脚,男人的脚,我可以确定不是阿奇的,随后,一条大长腿,他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没有抬眼看就知道是他来了,终于来了――现在的我,只有苦笑。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事,一个渔夫和魔鬼的故事,我想我终于能理解那个魔鬼为什么一出来就要把渔夫吃掉了,因为他等得太久,他等得因爱成恨了,我在这里二十多天了,只在第一天,听他说了句,他要真相。
他说,“我想听你说。”
“你信我吗?”我终于抬了眼睛瞥了一眼,再无贪恋,我垂了头,没有力气说什么。
我听到对面压抑的一声长呼,似乎很不耐烦呢。
果然――“你不说,我怎么信你?”他烦躁地吼。
那么,我告诉你,我给你真相,我把我和塔吉普的遭遇都告诉你,我还会告诉你,索菲娅公主来了,她在找你,我在明杰大人那里差点和昆布不期而遇……塔吉普受苦了,我也很难过,我想帮他,我尽力而为,可是我……
所有发生的这一切,我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我都会告诉你,在来的路上,我就是这样想的,我还想到,伽罗,我不闹,我乖,你喜欢阿依扎就喜欢吧,只要还让我在你身边,看着你,我就知足,可谁知道……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心存幻想了。
我等待过,给过彼此机会,再多的爱也在苦苦的煎熬中被消磨掉了,亲爱的,你看到我流泪了吗,只怕也认定了这是悔恨的泪水吧。
是啊,没有了信任,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伽罗了,他已经变了,烦躁,易怒,武断。
怎么也忘不掉他走得时候那张愤怒的脸,“我给了你机会,是你选择放弃。”
是的,我放弃了,放弃了希望,放弃了你!
我把身子放平,双手捂上眼睛,真奇怪,没有泪水,我的双眼干涩,心空了,就不会再有悲伤。
真没想到会是他亲自动手,他说:“你有三次机会,我的箭下从不徇私。”
我说,“好!”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光平静无波地掠过去,我左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估计还有血溢出来,可是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今天还穿了新装呢,是他的好女人准备的,我身上的一切,都来自于他那贤良淑德的好女人阿依扎,呵呵,一身漂亮的新袍子,一条流血的伤口还有他即将要射入我胸口的一箭。
他用黑纱蒙住双眼,拉满弓。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挂着隐约的笑意,风穿林而过,新装猎猎翻飞,声声呜咽。
一箭从我耳边飞过,摩擦出一片火热,一箭擦过我的头顶,还有一箭……
阿依扎突然大叫一声,“不,伽罗,不要……
这一箭真是准啊,我想没有阿依扎那一声大叫,伽罗也不可能射得这么准吧,由此看来,两人还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珠联璧合啊。
这一箭堪堪刺穿了我的肩胛骨,我啊的一声,鲜血如花般盛艳。
疼吗?不不不,一点都不,心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我一咬牙,手上一用力,把那箭拔了出来,浑身疼得打着颤,我横箭在手,内心决绝而孤勇,抬手止住了他欲上前的冲动,我还没说话呢,阿依扎便哭着偎进了他的怀里,她是冲着我说的,“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其实你不想杀死姐姐的,你是无心的,你只是失了手……”
她的这句话,成功地挑战了她男人的尊严,他黑着一张脸,低吼着,“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她应得的。”
“我谢谢你们给了我改正的机会,我还有这样的机会不是吗,呵呵,只是伽罗,从今之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再也没有瓜葛,我生我死都与你没有关系,我们从此,就做个陌路人吧!”这几句话,我是笑着说得,把全身的气力都提了起来,此话一出,我已经再没有多余的气力了,就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耷着胳膊,血顺着手臂淌下,一路鲜艳如锦。
我全身疲惫虚脱,双腿无力,只是机械地往前走,我想,我还不能躺下,我还要活下去,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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