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们不会给你们家添麻烦的,买到东西一定马上就离开。”杜雨辰笑道。
“不行!”沧罗忽然摇头。
“怎么又不行了?”
“你们可以走,但是颜姑娘,是受累于我,我得对她负责!”沧罗一脸愧疚地看向颜如雪,“我母亲已经给我准备了聘礼,今日就是来求娶姑娘的。”
颜如雪这才注意到,今日的沧罗穿得格外喜庆,大红色的长袍上绣着好看的并蒂花。
“不行!”这次轮到杜雨辰摇头。
“为何不行?”沧罗急了,“礼单在这里,若是觉得不够贵重,可以再加。”
“小雪是我师妹,是出家人,怎么能结婚。”
“你休要蒙我,我都打听过了,你跟小雪是青梅竹马,小雪则跟敖五有婚约,你们若是出家人,怎么会有婚姻又怎么会逃婚?”沧罗这次倒是打听得很细致。
颜如雪听到这混乱的关系,白了杜雨辰一眼,看他自己也愣了,不由得好笑起来,看吧,让你胡编乱造,现在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了吧?
“你既然知道我和小雪情投意合,那为何还要横刀夺爱?”杜雨辰眼睛一转,换上十分幽怨的神色。
“因为小雪为我受了这样大的苦头,又因为此事毁了名节,我作为男子汉大丈夫,肯定要负责的!”沧罗挺了挺胸膛。
“谁要你负责了。”杜雨辰酸溜溜地瞥了他一眼。
眼看两人争执了起来,颜如雪被吵得头疼,连忙将二人都喊住,打发敖五和杜雨辰去了屋外,只留下沧罗一人详谈。
杜雨辰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坐在门口的院子里咬草根,一脸被地主霸占了田地的模样。
敖五则显得云淡风轻:“小雪不会嫁给他的。”
“我知道!”杜雨辰咬着草根,说话有些含糊,他也知道小雪不会嫁给沧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心中总是有种不爽的感觉,总是忍不住想去墙角偷听,若不是敖五在旁边,他肯定现在已经忍不住去听墙根了。
当杜雨辰对着房门看了八八六十四眼的时候,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沧罗公子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弱,扶着墙,眼神也失魂落魄的,门外候着的小厮连忙去搀扶他,一行人匆匆回了家。
等敖五和杜雨辰冲入屋中,颜如雪正坐在桌边悠哉悠哉地喝茶:“沧罗说了,无日后罗刹海市,我们有一日的时间,次日他安排了船只送我们出岛。”
“你怎么说服他的?”杜雨辰努力忍住才没有咧开嘴角。
“也没什么,”颜如雪翻开两个杯子给二人一人一杯,“我就给他看了我原来的脸。”
“……”
虽然以貌取人不可取,但因为根深蒂固的审美差异,沧罗终于没有再来提亲,甚至连三日后,都是由沧府的管家送他们去的罗刹海市。
“这个就是海市的入口?”老神仙不可思议地撅着屁股抱着面前的井口,怎么努力往里看也是漆黑一片。
“正是。”老管家拱拱手,“四位请上路吧,罗刹海市时间有限。”
“你确定不是要把我们骗进去憋死?”老神仙丢了一块石子进入井中,半晌都没有回音。
老管家被逼问得快要哭了:“比黄金还真,如假包换,若在下撒谎,天打五雷轰。”
老神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把抓住旁边的杜雨辰:“你先跳下去!”
“师伯是长辈,自然由师伯先下……”杜雨辰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老神仙一脚踹了下去,片刻后只听杜雨辰怒气冲冲地大吼,“你为老不尊!”
老神仙不以为意:“下面情况如何啊?”
“……”杜雨辰沉默了一会,“挺好。”
老神仙又看了看身边的敖五,指了指井口,敖五一抖衣摆,很潇洒地跳了进去。
“下面怎么样啊?”老神仙继续问。
“……挺好,下来吧。”敖五的声音也遥远地传来。
老神仙看了看颜如雪,有点不好意思:“师伯比较胖,怕卡住了,要么你先下?”
颜如雪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师伯,顺从地点了点头,尊老爱幼,她只能一马当先也跳了下去。
老神仙不厌其烦地第三次询问:“颜丫头,怎么样?”
这次下面传来三个人共同的声音:“挺好!”
老神仙这才满意地跨上井口,纵声跳了进去,只觉得黑暗中身体迅速下落,然后又上浮,再下落再上浮,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最后一片光明豁然开朗,他摔在一团柔软的东西上。
“不错,不疼。”老神仙眯眼笑着,刚要起身,突然发觉不对劲。
自己微胖的身体下,是厚厚的柔软的布料,这布料颜色雪白,质地轻盈,有如聚拢的云朵制造而成,还散发着飘渺的雾气,但自己的鞋子很不识时务地将那匹布料猜出几个不完整的脚印,简直像雪地中被人撒了一把炭火渣子一般。
抬头看去四周,只见杜雨辰、敖五和颜如雪都嘿嘿笑望着自己,他们脚下也都是被踩脏了的布料,而围着他们的则是一群怒气冲冲的伙计,手上拿着木棍,表情不善。
“师伯给钱。”杜雨辰笑得格外灿烂。
老神仙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几个金元宝:“够不够?”心中将这三个小兔崽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那群伙计怒气更甚:“西海云缎月织一尺,夜散八寸,这十丈云缎需得多年才能织得,是你几个元宝可以买的么!”
老神仙沉默着站起身,捋了捋胡子:“原来是这样啊,无妨!贫道别的不会,但这修补之术却恰巧很拿手,你们都站到一边去,待贫道我施法。”说完冲着杜雨辰眨眨眼,杜雨辰拉着敖五和颜如雪远远站开,伙计们也将信将疑都后退了一步。
老神仙不慌不忙地起身,口中念念有词,绕着那车云缎一边走一边默念着咒语,大手一挥,果然上面的污泥鞋印全部消散不见,完好如新。
“真,真的没了?”伙计中有人惊讶得几乎将眼珠子掉出来。
老神仙拍了拍手:“既然云缎已经修补完毕,那贫道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溜得无影无踪。
伙计们再要去寻,只见不光老神仙,就连刚才的两男一女也都没了踪影。
杜雨辰在收到老神仙的眼神后,早就趁伙计们不注意,用土遁之术带着颜如雪和敖五逃逸,果然很快就看到老神仙匆匆赶来:“快走!”
“师伯,你不是会修补之术么,还逃什么?”颜如雪不解。
“什么修补之术,那不过是个障眼法,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老神仙一边逃跑一边怒斥,“都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一个个都跟我说挺好,啊,合起伙来骗老夫,你们太坏了!”
杜雨辰跑得气定神闲:“师伯,反正踩一脚和踩两脚也没什么区别,咱不喊你下来,谁帮忙收场呢?”
“嘿,好事你就想不起师伯,共苦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好在集市离的很近,四人跑入街道上,见人头攒动,这才停了脚步。
“可是我们把人家的货物弄坏了,他们肯定要亏不少钱,这不太好吧。”颜如雪忘了忘来时的路,那云缎看着就是很金贵的东西。
老神仙不答,心虚地挠了挠头,指着一边的茶摊道:“口渴,喝碗水吧。”
众人逃也逃了,也都只能无言地跟着一起走过去,为着桌子坐下。
茶摊是个风韵犹存的大娘开的,看到几人就笑着来张罗:“几位客官看着脸生,是新客吧,要喝点什么?我这天山的雪莲汤,君山的银针茶,西凉的西瓜汁……”说着报了一串罕见的名称,跟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得俏皮又清脆。
众人各自点了茶,颜如雪要了一碗冰镇的西瓜汁。
茶摊此时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娘是个热情洋溢的主,上了茶水便在颜如雪身边坐下,笑问道:“我看几位都是第一次来罗刹海市吧,看起来几位都是买家?”
颜如雪捧着那碗又冰又甜的西瓜汁喝得很舒畅:“老板娘莫非认得这海市上的所有人,我们怎么不像卖家呢?”
“二娘我在这罗刹海市呆的年月说出来吓死你,这里是海市的西口,外头的人要近来都得走这里,就没二娘我没见过的!”老板娘捂嘴一笑,“你们身边也没有个马车货物,自然是来进货的。”
颜如雪受教地点头。
老板娘看着众人的神色又微微以皱眉:“看你们这神色……进来的时候是不是遇到那波碰瓷的了?”
“碰瓷的?”老神仙最先反应过来,“你可是说那伙卖什么云缎的?”
“可不就是他们!”老板娘一拍桌子,“这帮小混混,每次都守在那门口,谁都知道外头近来,落点就在那,他们就用云缎铺在那里,让人踩脏了好要钱,实际上谁不知道云缎这东西最耐脏,你就是墨汁泼上去,晒一天太阳它也能自己变干净了,哪里需要清洗,你看天上的云朵,有人洗不,天天都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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