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官兵驱灾民,春暖添忧烦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玄蛇字数:2972更新时间:26/06/02 00:39:37

布政使衙门主管一省钱粮和赋税,可以说是一个行省里最富有的衙门,更别提是浙江这种富饶之地的按察使衙门。

然而布政使司的府衙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金壁辉煌的颜色,青黑色的瓦楞和灰白色的墙壁让它看起来有些寒酸。对比起按察使衙门的威严,布政使衙门倒是显得有些朴素了,连那两扇朱红的正门,也有些褪色。

君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朝着一旁的巷子走了过去,之前布粥的粥棚已经没有踪迹,灾民也不知去向。

白日的痴傻乾王殿下似乎还对这个地方有所印象,或许是回想到了那日发生的不愉快,一张俊美的脸绷得僵直。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君棠的手腕,像是在催促她离开。

“我就看一眼,乖。”君棠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却没有急着离开,像是还要走到后面去看看。

走了没几步,从拐角里走出两个人来,却是卢榆彦和孟川白二人。

前几日君棠和凌御宸去了泣别山散心,严北董也一同随去了,孟川白无人照看,加上卢榆彦又回来了,君棠看他十分担忧卢榆彦,便放他回了家。今日正是要讨论抄家和赈灾的事情,卢榆彦身为布政使衙门的通判,理应出现。

“殿下、姑娘,好巧。”卢榆彦看到君棠和凌御宸的时候,显然是愣了一下,但仍是规规矩矩的辑了礼。

“卢大人,早。”君棠微微颔首,对卢榆彦问道:“这些灾民都在破庙处吗?”

她看他们从那个方向过来,心中便已经有了判断。卢榆彦那种木讷的人,除了公事之外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一大清早提前从那个地方过来,想来是早早就过去看灾民了。

不过令君棠敬佩的也是这一点,前段时间卢榆彦所经历之大悲,绝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到的。

梦想破碎在理想者眼前,望见最深沉之黑暗,见人间龌蹉之极事,对于卢榆彦的打击,只怕是不弱于家破人亡,可能还要更甚之。但是卢榆彦心中怀有大悲,却没有一蹶不振,仍能怀抱希望重新站起来,便足见他的坚毅。

一个能够从悲切中振奋精神的人,便会浴火重生,君棠相信他伏久必飞高。

“不然还能去哪儿呢,那个吴大人亲自下的令,不准他们在这里了,粥铺也被取缔了。现在可倒好了,还派兵赶人,说要他们在今日离开破庙。一群可怜人,要去哪里落脚?”孟川白抢着回答道,少年人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一脸愤愤不平。

听孟川白这么一说,君棠就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段时间审案都是在按察使衙门,布政使衙门和按察使衙门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即便是那些大人物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可是今日却是要在布政使衙门商讨赈灾事宜,吴央真要是还任由灾民们在这里待着,反而是奇怪了。

吴央真是什么样的人,君棠不清楚,但是他既然身为胤朝的官员,就绝不会让两位皇子和布政使衙门看到那些灾民。

布政使衙门同样是负责赈灾的衙门,成堆的灾民聚集在布政使衙门外,无异于是在说明吴央真工作不力。

“那卢大人刚才是去”君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这种漠然让孟川白稍感不满,或许在他的预想中,君棠就应该怒不可遏,然后与他们同仇敌忾,紧接着劝服乾王殿下给那个狗官吴央真施压,尽快解决灾民的事情。当然这种想法无疑只是孟川白的一厢情愿,甚至连卢榆彦自己都没有这么想过。

“下官担心出事,双方都不克制,万一出现什么状况就不好了。”卢榆彦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

卢榆彦的担忧并非是没有道理,要是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驱逐这些灾民,官兵们想来也没办法。灾民现在又无处可去,饥寒交迫,很容易就上头了。

到时候再出现流血事件,不管是对布政使衙门还是对灾民,都不是一件好事。

“卢大人辛苦了。”君棠淡淡的说,同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卢榆彦。

很显然白日里的凌御宸对孟川白没有丝毫的好感,此时捏着她的手,一张俊美的脸上眸子委屈得很。君棠白日里就纵容凌御宸纵容得过了头,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只能让卢榆彦将孟川白遣开了。

更何况,她还有些话要和卢榆彦说。

“你先到外边儿去等我们。”卢榆彦看出了君棠的暗示,对着孟川白说道。

孟川白也没说什么,大步就朝着巷子口走去了,不过也没走远,就站在巷子口,好似一尊门神似的站在哪儿。他对卢榆彦一直十分信服,见卢榆彦对君棠如此尊敬,自然也会尊敬君棠和凌御宸。

“吴大人要灾民搬走,可有去处?”君棠拢了拢袖子,低低的问卢榆彦。

“哪有什么去处,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若是有安身之处,谁愿意到这破庙里待着?”卢榆彦回到。

整整几千人,又是要他们在今日就走,又不给安排个去处,即便是卢榆彦,也是大为头疼。不说吃的粮食,就是今晚的住处都没的处置,也得亏是卢榆彦为民着想,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不然今日灾民和官兵们必定要起冲突。

然而现在事情也不大好解决,双方现在还在破庙那边僵持着,卢榆彦也只能是安抚了双方,又急急赶过来布政使衙门这边了。

他也知道今天要在布政使衙门商讨赈灾的事情,要是能在今天顺便将这件事给解决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吴大人却说是今日就要他们走吗?”君棠又细细的追问了一句,仍是站在凌御宸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

“官兵说是上面传来的命令就是这样,下官也不清楚,还没见过吴大人。”卢榆彦回答得很谨慎。

说来也是可笑,布政使衙门上下也有一百多号人,可是出点什么事,都是卢榆彦在跑上跑下。当然也有很多人因此诟病,说他总是越俎代庖,别人的分内之事,他也要娶插手。

可这不是无奈之举吗?卢榆彦深谙那群人的惰怠,然而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吧?

“原来是这样。”君棠点了点头,同时和凌御宸、卢榆彦等三人一起往巷子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面前豁然开朗,在一片空地上有一间落败的寺庙,庙里的神像已经被推到了,供奉神像的桌子摆在了正中间,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正在看病。那是君棠出钱,孟川白请来的大夫,君棠记得。

“殿下、姑娘请看吧,这么多的灾民,其中不乏老弱病残,今日就要驱逐他们的话,实在是太难办了。”卢榆彦指着某个方向,对着凌御宸和君棠二人说道。

白日里的凌御宸自然不感兴趣,不过君棠还是顺着卢榆彦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队带着武器的官兵站在破庙不远处,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像是一条黑色的锁链似的,牢牢站在了出口处。为首的那个武将虽穿着一身蓝衣,但看起来像是个百户,正站在那里,和为首的几个灾民对峙。

双方看起来都还算克制,想来是因为卢榆彦从中调停过,但这种克制只是天平上微妙的平衡,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倾塌。

“卢大人觉得这真是吴央真下的命令吗?”君棠幽幽问道,她和吴央真接触不多,知道吴央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但她觉得吴央真也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吴央真是张鞠之一派,他们自诩清流,可是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啊。真的会下这种自毁名声的命令吗?

“以我之见,他未必就是那个下命令的人,但他没有反对。”卢榆彦苦笑了一声。

他其实对吴央真积怨已久,但却不是因为吴央真打压他,或者是个人恩怨。卢榆彦始终认为吴央真过分看重权力和名声,而权力对吴央真的重要性,还在名声之上。为了在杭州站稳脚步,他必定会做出很多妥协,会在很多时候沉默。

沉默没有错,怯懦弱小之人便往往沉默。

可是吴央真不行,站在他那个位置上,沉默也是一种恶。

君棠听明白了卢榆彦的意思,沉默了一片之后,对着卢榆彦说道:“天要变暖了。”

卢榆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虽还是寒冷,可是阳光却很透净,他同样惆怅的说了一句:“是啊,天要变暖了。”

天气回暖,冰雪融化,新的汛期将要到来,灾民们也该播种了。可眼下赈灾的粮食从何而来,卢榆彦还不得而知。

“天气回暖瘟疫也会随之而来”君棠幽幽的说。

温暖的气候会使得细菌加速滋生,灾民的卫生毫无保障,所以每次灾情之后,瘟疫也往往会随之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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