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安宁被关小圆掐得翻起了白眼,她推不开关小圆,两手在地上胡乱抓,忽然摸到了放在戴世乐墓前的那束花,她拿起来就砸到了关小圆脸上。
花是玫瑰花,牧安宁知道爸爸喜欢的玫瑰是带刺的,所以没有让花店修剪。
一根刺不偏不倚的扎进了关小圆的眼球,她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咳咳……呜……”
牧安宁终于能够呼吸了,她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想要离那个疯女人远一点。
林念赶紧把牧安宁扶起来,发现她的脖子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他把牧安宁护在身后,正要上前压制住满地打滚的关小圆,关小圆骤然松开了手,露出了淌血的那只眼睛。
她本就面目狰狞,现在更是状如厉鬼。
“楚溪苑……我最恨的就是你了……要是没有你,那该多好……”她无视了眼睛的疼痛,直直的看向牧安宁,“你要是好好的跟戴世乐过日子,我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要回来!”
楚溪苑被牧云谦救回来,牧云谦给她的宠爱和纵容――全都给了楚溪苑!
她变成了一个冒牌货!
楚溪苑回来以后,牧云谦依旧是穷追不舍,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的。
如果楚溪苑死在外面,或是和戴世乐隐居,他们现在,各自都会过得很好。
在那座戒备森严的监狱中,她本来也是死了心打算在里面过一辈子的,但偏偏让她看到了一张报纸――
上面是牧家的喜讯。
这么多年,牧云谦依旧是C城里最有钱的人,他和楚溪苑的千金要订婚,多么大的排场啊,占据了报纸的整个版面。
她在监狱里过得这么惨,戴世乐都死了,但牧云谦他们却能过的这么幸福。
这不公平。
那个叫牧安宁的女孩儿,结婚对象还是林挚信的儿子。
多么让人恶心的幸福啊!
他们全都死掉,她才能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最后,关小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只记得她夺了一个女看守的枪,然后用枕头捂在她脸上开了枪。
再往后,她就有如神助的逃出来。
她本来想先去杀掉牧云谦这群人的,但她还是想先看一看戴世乐。
戴世乐是被枪决的,原来他当时坠海以后并没有死啊,他还活着,活了那么多年……
但还是难逃一死。
“只要你们全死了就好。”关小圆喃喃的从背后摸出一把折叠刀,慢慢打开刀锋向他们走过来,“你们死,我也不会独活的,我活够了……”
“安宁,报警。”林念说着就冲上去。
“林念!”
牧安宁大叫一声,就见到林念和疯癫的关小圆已经纠缠在一起。
她慌里慌张的拿出手机报警,顾相惜在船上一听,立马指挥还在路上的增援警力赶往郊区墓园。
牧安宁拿着手机,心焦如焚的看着面前打斗的两个人,林念并不是打架的好手,只是仗着身为男生力气大一点。
但他面对的是失去理智的关小圆。她的憎恨让她在这时变得力大无比,而且手上还有凶器,林念一个不察,就被折叠刀扎了手臂。
“唔!”
“林念!”牧安宁捂着嘴惊叫一声。
血很快就染红了林念浅色的衣袖,林念捂着胳膊,和关小圆绕着走,始终把牧安宁护在身后。
“嘻嘻嘻嘻!”
关小圆发出一阵怪叫,再次冲了上来,林念也毫不畏惧的挡过去,牧安宁在后面只看到刀子向上一划,背对自己的林念就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关小圆按在地上,把她的外罩衫撸下来,将她的两手绑在身后。
关小圆被绑住还是不老实,叽叽哇哇的乱骂乱叫,像个坏掉的答录机,一直重复着不堪入耳的谩骂。
不过这些话并不比那把折叠刀有威胁,确认安全以后,林念坐在一旁松了口气。
他做了多年的书生,突然要和一个疯婆子大打出手,要是输了那就丢脸死了。
牧安宁慢慢走到他身前,林念就侧过脸躲了一下,问道:“警察什么时候到?”
“顾叔叔说十分钟。”她站在林念身边,“你转过来,看看我。”
“不用了,刚才打得有点灰头土脸,还是不要看……”
牧安宁一把将他的脸扳回来,逼他看着自己。
只看一眼,她的嘴唇就颤抖起来。
她没有看错,刚才这个疯婆子的刀真的划到了林念身上。
还是在一个最为显眼的地方。
伤痕从他的左眉骨一直划到脸颊,看得出划下去的时候很用力,牧安宁都能看到他脸上翻开的皮肉了。
被牧安宁眼睁睁的看着,林念很有些别扭,他想要扭头的时候,血顺着刀痕往下流,从他的下巴滚落。
“林……林念……”牧安宁的声音也颤了,她红着眼睛,哽咽的伸手想要抚摸,“是不是很疼……”
林念推开她的手站起来,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没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对不起……”牧安宁抓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开,“都是为了保护我……”
林念温柔但很坚决的把她的手推开,就在牧安宁想说什么的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是顾相惜带着警察来了。
关小圆的逃狱以杀害一名女狱警、一名普通女市民、刺伤林念、历时六个小时而告终。
关小圆被警察拖进警车之后,顾相惜也要打道回府,哪知林念拉开了车门坐进来。
顾相惜一愣,看着还站在外面的牧安宁:“你们今天不是订婚吗?”
林念低声道:“我这样子……还怎么订婚?”
顾相惜看着他捂着脸的手帕上还在渗血,还以为他想去处理一下伤口,于是说道:“那我就带你回警局了,至于安宁会有另外的人送她回去。”
“好,拜托了。”
“嗯。”顾相惜降下车窗,对牧安宁道,“安宁,我先把林念带回去处理一下做做笔录,很快就给你送回去!”
牧安宁怔了一下就追过来:“不!带上我!我也要去!”
“呃……你爸爸那边……”
“我不管!我要一起去警局!”
顾相惜正要答应,林念却是把车窗升上去了,然后对充当司机的警员道:“开车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警车开走了。
顾相惜在车里看着牧安宁在后面哭着追车,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扭头看着林念:“你这是怎么了?安宁跟着去也没什么啊?”
“别让她跟着了,她受到了惊吓……”
“不对,你心里有事。”顾相惜打断他的话,看到他神色晦暗的捂着脸时,他恍然大悟,“你……你该不会是觉得她看到伤疤以后会嫌你吧?”
林念仍是没说话,但捂着脸的手背上浮出了几条青筋。
顾相惜哑然,然后识趣的保持沉默。
这孩子……
真是天真的可爱。
处理了伤口,林念又留下按照惯例做了笔录,有顾相惜在,流程很快就结束了。往外走的时候,顾相惜嘱咐他:“今晚要审关小圆,你们的订婚仪式我到不了了,你回去帮我跟他们都说一声……”
“……好。”
顾相惜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怎么说的这么有气无力的?你该不会是不想回去了吧?”
林念来了警局以后,一直都是蔫头耷脑的,这时候倒是抬起眼皮,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我都这样了……还能继续举行仪式吗?”
他心里其实十分迷茫。
和安宁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摆在最低的位置,因为他眼里的安宁是那么好,是个完美无瑕的公主,他唯有把自己变得更好才配得上她。
但是现在,他的脸破相了。
虽然受伤的时候不知道,但治疗的时候,他无意中看了一眼镜子,顿时就痛苦的无以复加。
他的脸毁了,他丑的像个鬼。
简直没办法看。
他再也配不上安宁了。
顾相惜见他这么低落,都忍不住给他打气:“林念,你不要忘了,你是为了安宁才受伤的!安宁不是那种只看面相的孩子,她会把你当成一个可靠的男人来看待的!”
这样的安慰从顾相惜口中说出来,简直一点安抚作用都没有。
林念摇头,清晰的反驳:“我受伤不是因为安宁,而是因为我技不如人。”
如果他一开始就能制服关小圆,自己就不会受伤了。
现在他不仅受了伤,还让安宁受到了惊吓,还被她看到了自己那副鬼样子……
“林念!”
一声娇叱打断了他的自我厌弃,林念有些恍然的抬头看着面前的牧安宁。
此时正是暮色氤氲之际,她站在警局门口,背后是橘色的晚霞,美得带着虚幻。
牧安宁走过来,脚步声轻快,林念知道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意识的就别开脸不看她:“你怎么会来?”
“为什么丢下我?”牧安宁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揪住他的衣服,他衣服上还带着血,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顾相惜一看,小两口要吵架了,立马悄无声息的遁了。
林念还是不敢看她:“我的脸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还是……”
“你再敢把我一个人丢下,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牧安宁拽着他就往外走,“等会儿天就黑了,必须要快点去游轮。”
林念握住她的手想要推开:“安宁,你这又是……何必呢?”
牧安宁顿住脚步,然后转过身。一把拉低了他的衣领,然后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
林念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保持着倾身的动作动弹不得。
周围忽然响起了一声快门,然后就是数不清的快门声响,原来是记者们闻讯赶来,正好在警局门口逮着他们。
林念恍然回神,下意识的就抬手遮住了牧安宁的脸:“你疯了!在这种场合公开……”
牧安宁拉下他的手:“怕什么?反正订了婚以后就是结婚,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我亲你怎么了?你不愿意?”
“可是我的脸……”
牧安宁仰头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尖,凑到他的伤口上亲了一下:“这是你救我的功勋章,好看。有了它,我觉得比以前更喜欢你了。”
看到牧安宁不带一丝掺假的坦荡神情,林念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紧紧地抱住了牧安宁。
“好,我们回去。”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保护着小妻子坐进车里,“这是你说的不怕,以后想反悔可就难了。”
牧安宁扑上去又亲了一口,她抱紧了林念的脖子:“我才不会反悔。”
车子扬长而去。
远处暮色四合,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盛大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