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索性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蕤睿芮字数:4223更新时间:26/06/02 01:33:38

颖栾的目光虽然扫射着瀛王的方向,手却抚摸着芽儿的背安劝慰道:“芽儿可是多日没见过父王了?”

芽儿带着哭腔答道:“羸儿你知道父王在哪儿对不对?带芽儿去寻寻,去寻寻!”

颖栾刚想开口接芽儿的话,迎面却看见曹忠在对自己使眼色。颖栾躲避了那充满忧虑的眼色,强硬而阴冷地对芽儿说道:“你的父王,他正在这烈日下跪着,水米不进两日了。再熬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

芽儿听了哭声愈发尖锐。而曹忠则十分无奈,他不得不赶在颖栾面前带走芽儿。“世子今日出来的时间长了,王妃忧心,奴才先带世子回府,先行告退。”说完,曹忠上前想拉走芽儿。

颖栾也不阻拦,她心里早已算计好了芽儿不会跟着瀛王走。果然,芽儿死死地拽着颖栾的裙袂,不愿离去。曹忠又不好得罪世子,只好松了手去。

颖栾牵着芽儿又说道:“只要芽儿不哭,羸儿马上带芽儿去找父王。”

芽儿马上止住了哭声,顺着颖栾手所指的地方看去,远处那若隐若现的身影真像父王啊。芽儿开始疑惑了,他看着颖栾,仿佛在等她确切的答案。

颖栾也看着芽儿。双目对视间,颖栾那微微颔首时的面容是那么亲切和悦,让芽儿坚信不已。

三人一同走过勤政殿的大门,直直地往瀛王那儿逼近。一旁的宫人侍卫见了芽儿,没有敢拦着的,纷纷跪下行礼。

此时的瀛王虽然已经疲惫地快失去意识,但他的戒备之心却还坚守着。身前身后的风吹草动,人来人往,他无不细心留意着,即便他失去了意识他也能察觉,这是他在宫里生活了这许多年的本能。瀛王实在提不起精神,已经耷拉着身子闭着眼好保存气力。可是颖栾与芽儿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步步踏在了瀛王的心坎上。

“父王!父王你怎么了?”芽儿看见憔悴不已的瀛王自然是心疼的。倒是一旁的颖栾,她面不改色,仿佛是个局外人。

瀛王听见了芽儿的声音后,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芽儿问道:“你怎么来了?谁带你过来的?”

芽儿泣不成声,倒是曹忠按捺不住了,他忙着解释道:“是奴才监管不力,没有劝住世子。”

颖栾语气冰冷地说道:“是我带他来的,我带他来救你。”

瀛王听了颖栾的声音后,忍着一阵阵的眩晕感,抬起头看着颖栾,神情痛苦地质问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颖栾蹲下身来,好让彼此间对话没那么费力,她半开玩笑地对瀛王说道:“助儿寻父,不需要受人指使。王爷苦心侍疾于此,芽儿眼巴巴地等着王爷回去呢,王爷不该这个时候追究奴婢。”

瀛王沉默了一会儿,存够了下一口气才开口,语气软和了下来说道:“本王侍疾之事,前朝后宫,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快走,带着芽儿快走,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奴婢不会轻易离开的,奴婢再等一场好戏呢。”颖栾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好戏?”瀛王脑袋越发晕眩,无法思考颖栾的言外之意。

颖栾靠近瀛王的耳边,咬字清晰地说道:“这出戏唤做露马脚,王爷只要……”

听了颖栾的话,瀛王立刻拒绝了颖栾的提议:“不可,不可将芽儿牵扯进来。”

芽儿的哭声本来渐渐地压低了下去,可是瀛王一开口提到芽儿的名字,芽儿又哭起来了:“芽儿不要父王这般,让芽儿帮帮父王吧,芽儿长大了。父王”

芽儿的哀求声丝毫没有打动瀛王的心,瀛王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坚决而无情地说道:“带上芽儿走!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颖栾心平气和地说道:“今天跪在这儿的是王爷,明日便可能是芽儿,王爷迟早要面对这件事的,一味地回避总不是个办法。”

瀛王无言以对,可是他的眼睛仇视着颖栾。

颖栾似乎并不介意瀛王的恨意,因为瀛王恨自己还不如自己恨瀛王的千万分之一。颖栾即便非要牺牲芽儿,也不会对不起瀛王,在这一点上颖栾想得很清楚。当然了,颖栾还犯不上将芽儿作为致胜的筹码,毕竟芽儿与自己还是有单一面的情分。

“今日是回府睡还是在这儿睡,全看王爷。”

瀛王回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的芽儿,终于还是于心不忍,但是颖栾的计划不得不让瀛王怨恨。

勤政殿内的皇上刚打发了阮妃那个麻烦,还没消停下来睡个午觉。殿外忽然就传来宫女的叫喊声。紧接着皇上身边的李胜公公便来通报道:“皇上,殿外的瀛王昏了过去。还请皇上明白示下。”

皇上懒洋洋地说道:“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便昏了过去?不是什么大事,找御医来看看就好了。”

李胜领了旨刚准备出殿宣旨,没想到颖栾忽然大喊道:“王爷没有了脉搏,来人啊救命啊!王爷不行了,王爷快不行了!”

芽儿听了颖栾这样喊,大哭着跑到殿前对皇上哀求道:“求皇伯伯救救父王,求求皇伯伯!”

李畅见状慌了手脚。还没等他将消息传进殿里,皇上自己先坐不住跑了出来。“什么?瀛王怎么了?来人啊,快传御医!”

这一刻,殿内殿外的所有耳目看见了活脱脱的皇上,都忍不住诧异起来。

瀛王很快就转移到了勤政殿后的韬养宫,宫女御医忙前忙后,皇上也紧张得不得了。人群远处的颖栾牵着芽儿,悄悄地说道:“看见了没有,皇上是如何对你父王的,你这辈子都不要忘记。”

芽儿惊魂未定,哽咽着问道:“皇上明明没有病,为什么要让父王侍疾,为什么……”

颖栾本想将皇上与瀛王之间的皇权储位之争告诉芽儿的,可是见芽儿哭得实在让人心碎,她忍住了口。到底芽儿还是个孩子,他不该背负那么多仇恨的。“因为皇上不喜欢你等父王,他总爱欺负你父王,所以芽儿长大了一定要护着父王。”

芽儿哽咽着点点头,抱着颖栾的腰又哭了起来。

瀛王醒来后被皇上身边的李胜公公亲自送回了府。

颖栾趁着人多,悄悄地回到了醉香雅轩。一进后门,颖栾便见到了明叔,明叔似乎等了颖栾有一段时间了,还没等颖栾开口就提起了怜影的吩咐:“小姐想立刻见姑娘一趟。”

颖栾折腾了一天,精神也不太好,她回绝道:“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吧。”

明叔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颖栾进宫一回后便敢拒绝小姐了,他刚想厉声劝诫颖栾几句,楼上忽然出现的一个身影开了口:“由着她吧。”

明叔得了小姐的口令,放了颖栾回房。

第二天一早,怜影打扮了一番后悄悄地进了瀛王府。

怜影刚打发走瀛王身边的人,瀛王便生气地将床前的茶杯打翻在地,并怒斥道:“是你让她进宫的!”

怜影见状也不恼怒,平静地解释道:“王爷遭罪多日,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得来个得力之人替我将消息传进去。实在不得已,王爷若是要责怪我我也认了。”

瀛王并没有将怜影的话听到心里去,依旧沉着脸警告怜影道:“不管你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有什么图谋,总之以后醉香雅轩之事都不许让她插手。她若是不愿离去,便好吃好喝地待着。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你便回顾府做你的小姐去。”

见瀛王动了真格,怜影的脸多少有些挂不住。“看来在王爷的心里,赢儿的分量不轻啊,我也是多年没见过王爷这般在乎了。放心吧,以后会好好待她的,不让王爷忧心。只要王爷不为了美人,忘了自己的处境,耽误了大事便好。”

瀛王自知自己对颖栾的关注有些过头,他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平和地对怜影说道:“本王知道你当年的委屈,可是欲速则不达。实在不必为了这一时的痛快而忽视大局。以后她的事我会多留意的,不为了她耽误了事儿,也不会因为她乱了分寸。你只管将醉香雅轩打理好,为本王蓄力。其他的杂事你不必太上心。”

怜影无奈地点点头。“那皇上……王爷打算怎么办?”

瀛王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被你这么一搅和,以后想要忍气吞声也难了。皇上生性多疑……”瀛王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索性便撕破了脸去,”

怜影倒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被颖栾闹得那么严重,暗地里她更加佩服颖栾果断决绝的处事方式。

怜影在瀛王府里没呆多久就回了醉香雅轩。这一次她不敢再使唤颖栾,而是亲自过来颖栾的房间里寻她。

“赢儿昨日睡得还好吗?”怜影粉黛含春,未语笑先闻。

颖栾自是知道怜影为何而来,她故作沉默不语,好让怜影知道自己的脾性。

“明叔将昨儿的事说了,我只是好奇,赢儿是如何将世子请来的呢?”怜影接着试探颖栾,却也不敢言语上得罪了她。

颖栾开始不惯规规矩矩地搭话了,她品味着手中端着的千山碧螺春,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姐昨日的打算可不是为了让我引出世子吧。让我猜猜……”颖栾缓缓尝了一口碧螺春,又吐了出来,仿佛是在漱口以便准备接下来要说的话。“这醉香雅轩是什么地方我今日算是理清楚了,不过还是不得不劝小姐一句。”颖栾水汪汪的大眼凌厉而肃穆地瞪着怜影说道:“这人啊,不是谁都愿意替小姐送命的,小姐要培养死士。也得看准了人,否则得不偿失,倒显得里外不是人。”

怜影本是在这个局中的主动者,没想到被颖栾的一番话惊呆,缓了一会儿神才半是讨好半是赔礼地解释道:“本是我思虑不周,险些害赢儿身陷囹圄,只是当时情急之下,咱们都是身不由己。我只是没想到赢儿能借皇上对世子的顾忌而将王爷救出来。这虽然是乱了醉香雅轩的规矩,好在王爷也没多加责备,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牵扯到赢儿了,放心吧。”

颖栾勾起嘴角笑道:“小姐能想清楚便最好,我倒没什么,左右不过是贱命一条。只是王爷父子与皇上那儿,小姐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怜影心里有些发慌,但情面上还是装作端庄持重,谈笑风生。“这个赢儿不必操心,我自会周旋清楚,不让王爷为难。”

颖栾知道皇上与王爷的事的严重性,可她就是乐意看到王爷与皇上僵持的局面,以泄当年威逼压迫之恨。“既然小姐能周旋,那这醉香雅轩也就没我什么事了。今日索性与小姐道个别,来日有缘自会相见。”

颖栾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有另一番盘算。既然知道了醉香雅轩是个什么地方,颖栾要的政治要闻也不会无处可寻,她自己是不会轻易弃了这得来全不费工夫德望好地方的,但是在怜影面前,她不得不装装样子,否则怜影对自己实在不知轻重。

其实怜影一听说了勤政殿前的事便知道了自己的失策。面对颖栾的步步紧逼,怜影即便不舍得颖栾这颗棋子也不得不放手,因为事已至此,她实在没有脸面强留颖栾。

颖栾见怜影似乎没有留自己之意,有几分失望但却不会为此而低了头去,她对自己有信心。果然,颖栾前行几步,怜影叫住了她:“羸儿等等。”

颖栾止住了脚步,心中一阵窃喜,却也不急着回头。

怜影也知道颖栾这时故意为之,可是她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无礼在先。无论是颖栾的才智谋略还是背后与瀛王的纠缠,都该是醉香雅轩这个局里的中流砥柱,怜影就算是不顾自己的脸面和瀛王的情面,也得为这个大局留住颖栾。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尬笑道:“即是有缘之人,便不必急着辞去,以后这醉香雅轩还得靠赢儿呢。”

颖栾没想到怜影说得这样直白,她略带惊诧地侧过头说道:“哦,小姐心中有打算?”

怜影咬了咬唇,坚持赔笑说道:“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前朝后宫的事,赢儿最是上心了。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何不联手共谋于这醉香雅轩呢?”

颖栾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说道:“小姐何以这样说?莫不是小姐火眼金睛,能看透人的心?”

怜影知道颖栾有意刁难自己,可是话已至此,怜影倒还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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