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下意识摸了摸箍腰的粗布带,小声问道:“掌柜的,多少价?”
“十个钱一斤,之前不都谈妥的吗?”
双喜进门之后,习惯性的满屋子梭巡,听这老板张开就开出了十个铜板子一斤玉米面的高价,猛的睁大眼睛,瞳仁都缩了回来。
黄花镇最便宜的粮食,玉米面都要十个铜板,以前一个半子儿就能来一斤的,这得翻多少倍儿啊?
这张老板是摆明了抢钱啊!
手指头猛的的扣紧了,双喜肉疼的厉害,若照这么说,她这一两银子也只够买一百斤面儿,即便是一百斤面,顿顿喝面粥,也不够三口人吃两个月的,这老板咋能这样狠心?
双喜心里不舒坦,抬眼偷偷打量那正首坐着的张掌柜,他板板正正坐在上首靠椅上,手里头似乎再摩挲着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是社么样的珠子。
这边老李头的手都在发抖,没有说话,似乎实在思忖,倒是要不要下这样大的本钱,买这贵上天的粮食回去。
双喜乔装成了个少年郎,未免破绽,此刻也缄默着,不好开口说什么。
过了许久,老李头才开口道:“掌柜的,您能不能给便宜些,您也知道,我这一把年纪,在您店里干这些年,一个月也就四百个钱,这些年也没剩下多少,真要买了这粮食,也不够吃个把月”
声音听起来低落,透着乞求之意,可惜那张老板并没听进去,他很快就打断老李头的话,淡淡道:“老李,看在你在我家帮工这十来年的份上,我才卖答应卖粮食与你,这价钱你都出不起,今日个你还是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吧,莫要再浪费口舌了!我这老宅的存货也不多,答应卖你可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说着话,他脸上神色渐渐不耐,转珠的手也越转越快,屋里响起玉石相撞的清脆之声。
“不不不,掌柜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老李头着急了,赶紧站起来,摆着手辩解。
双喜随他站了起来。
走了半夜的路,冒了偌大的险,这一趟若是空手而归,谁都不愿意。
何况没了他家的粮食,他们也只有挨饿的份,眼下软肋都被人掐住,除了任人摆布,也别无法子了。
答应张掌柜的漫天要价之后,他就领着二人往屋后走去。
出了堂屋,就是一处小院,张掌柜掌着灯,一直走进了柴房,把油灯搁在了窗台上。
那柴房里除了满满一屋子的木柴之外,也没看见粮仓,双喜正纳闷着,不想老李头突然走到柴禾堆子前,把柴禾一捆一捆的往旁边挪。
张掌柜依靠在窗户前,一动不动,目光从老李头身上转到双喜这儿,见她愣怔着,撇撇嘴问道:“小兄弟,你年轻力盛,也该帮你爹一把!”
显见着是把双喜给错认了。
双喜脸色僵硬,正要解释一句,未开口,老李头却抢在前头道:“不碍事,不碍事,这点活计我干就成!”
老李头都这样说了,张掌柜自然不好再使唤人,眼睛轻扫了双喜一眼,就又盯向老李头,转着珠子,等他完活儿。
双喜的疑惑没过多久就解开了。
随着柴禾一捆一捆被挪走,厨屋地面上就露出老大两块合着的门板来,双喜睁大眼,不敢置信。
显然,这是一处地下储藏室,在这古代,目前为止,就双喜所知的,这家家户户还没谁修地窖的,没曾想,这粮油铺老板居然还有这一手,难怪他的粮食能留到现在。
双喜暗暗佩服,也头一回生了恼恨,这地底下挖地窖,并不是多难的活计,上辈子双喜的外婆家,家家户户都有个存菜的窖子,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日子过的还算平稳,她竟从未想过,这地窖就是绝好的藏匿之地,自己家咋就没想着也挖一个呢?
胡思的工夫,老李头已经揭开了地窖,张老板重新又燃了一盏灯,趁他下去之前,把他手中递了。
看老李头这熟门熟路的架势,应该不是第一回下地窖了。
很快地底下就传来搬动重物的窸窣声,双喜探头往里头看了看,昏暗光线下,也看不清,只是直觉,这地窖应该不小。
老李头已经开始搬动粮食,一步一步往上爬了,正在这当口,不知为何,村口的土狗又开始叫唤起来,叫声一声一声,越来越急,双喜每当会事,那屋里的张老板却绷紧了身子,对双喜道:“我去前头看看,若不对劲儿,赶紧让你爹上来遮好门!”
他脸绷的紧紧的,眼里闪着惊慌之色,见双喜点头后,一甩袖子就出了屋,油灯都没要,快步往前院去了。
双喜被这张老板的紧张架势惊住,低头朝窖门里看,见老李头已经抗了一袋粮食上来了,她赶紧又张起耳朵细听,屋外头除了狗叫,也没别的声音了。
帮着老李头把粮袋卸下,为了保险,双喜还是和老李头一起,把柴禾一堆一堆,都盖在窖门上了。
柴禾才盖了一半儿,屋外猛的就响起一声刺耳的铜罗响,接着就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不好啦,不好啦,山匪来了,乡亲们,快取家伙事来”
随着话落下,张掌柜的也气喘吁吁跑进了后院,见柴禾都盖上了,他明显松了口气,急声道:“老李,今日个你触了霉头,合该去帮把手,赶紧随我上前院拿柴刀去!你儿子随不随你,都成!”
说完话,又急匆匆往前头跑了。
老李头是看着张掌柜吃饭的,东家都发了话,哪里敢不从,时间紧迫,他来不及说什么,只叮嘱双喜躲在柴垛子里,别上前去,就急忙往前头跑了。
很快前头响声越来越大,半边天都亮起来了。
双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从没想到,不过是来买个米,咋就这么倒霉,遇到匪徒了呢,而且听张掌柜的意思,这匪人还不是第一回来。
一时之间,她急的团团转,没有武功,腿脚又不利索,这村里钱不靠山,后不靠水,黑压压的,就算想找个地躲起来,人生地不熟,她也不知躲哪里去,何况如何现在,村人与匪人,对于她来说,全都是生面孔,她要是上前去,说不得就得被两伙人同时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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