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不瞬之舟何以渡沧江(16)

类别:幻想言情 作者:汤小斗字数:2207更新时间:26/06/02 01:58:19

来来回回之间,少年已经又打倒了不少人,他的衣衫因为招架了不少兵器拳脚,很有些褴褛了,那衣衫之下的躯体更不知有多少伤痕,但是他的胸膛依旧是高挺着的,头发更加蓬乱,但乱发之下的眼色竟有了一丝狠厉。

杜洺澄不知道接下来与他对决的人会是谁,但他却一定会赢,那些为了混碗饭吃用武学招摇撞骗的人是无法打赢这个有点偏执的怪兽的。就像是安守本分爬在网上的蜘蛛也拿心怀死志只为撞破它网的飞蛾没办法。

“第八十六场,对战白氏。”

杜洺澄邻桌的少侠起身上了台。

身后的人们纷纷的议论起来,杜洺澄细细听去,才知道,这位白氏公子乃是当初云野七世家之一的白家家主,白家失势之后,他这一代的纷纷立志与太岁门势不两立,却接连或死或伤,虽并非与太岁门有直接关联,也令人难免遐想。便在白家一脉几乎殆尽之时,这位白氏的旁支却站了出来,代表白氏归顺太岁门门下。白家的门楣虽然是七世家中唯一没倒的,但却令人齿冷,是七世家中名声最差的。然而名声虽差,在太岁门关照下收徒照收,藏剑照藏,这几年骂他们的已经不多,若干代后便仍旧是声名显赫的世家,而这段往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杜洺澄皱眉叹了口气,下意识抚着剑鞘,向台上望去。

台上的两人默然相对,白旭已经看了很久这少年人的武功,他的武功根基是有,也算得上深,但是路子不对,不是世家体系的武学,有渊源,但是很杂,对付前面那些倒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对于家学渊源很深的白氏来说,基本没有胜算。但是不知为何,白旭感到来自对手的威压,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杜洺澄已经从身后的议论纷纷中得知了少年人的名字——顾节。

顾节身上负伤多处,最厉害的在左肩,他面对今天最可怕的对手之时,连是否可以保持最好的状态都不能自己决定,但是这是他曾设想中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他能不死,今天的战绩也可以让他名声大噪,继而寻到一个好的差事,而不再像以前一样饥寒交迫。

白旭向后撤了半步,长袍一甩,极尽风流,杜洺澄虽然聚精会神却也难免因此心中一动。而顾节如他比过的无数场一样,微微弯下了腰。

他知道,世家子弟从不屑于用此姿势,他们在比武之前讲求的是礼教,是仪态。他们比武的形式规矩很多,有时候也并不一定要拼个输赢,但他不一样,从最早他与人为吃的为财帛挣命,到死皮赖脸向人求教武功,甚至不惜偷学,每一场比试对他来说不赢便是死,区别只是穷死、饿死还是被人挤兑死。从未有人与他讲求礼教、仪态或是谦让。那些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虽然闯过了一关又一关,但是站在白旭面前的他,还是深深感到无力,对面的翩翩佳公子气度神态无不恰到好处,他气定神闲地观察了自己许久,然后以最饱满的状态走上来与他对战。此时顾节左肩隐隐传来钝痛,像一直以来他害怕心中愿望被拿走的恐惧又来切割他的心,明明刚才这种恐惧都已经被满堂的喝彩压下去了。

顾节又深吸了一口气。

白旭没有立刻进攻,他在等待,等待顾节心态最脆弱的时刻。

顾节的左肩在痛,痛得像是耳边忽然鸣起锐音,全体感官之中只有痛觉,其他感觉都消失了。没有满堂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来压制恐惧,也没有走到这一步的巨大成就感来燃起希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心中不悲也不喜,这一瞬间,他甚至都忘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就在这一时刻,白旭发起了攻击。

高手对决有时只在一瞬间,白旭精确地捕捉到了顾节眼中的疏忽。但是他心中也没有喜悦——与我对战,居然还会晃神?

顾节如在云端,但是忽然之间云头落下一道闪电,劈得他脑中一滞,他的身体已经快于他的思维做出了反应,而这个反应显然要比他用心想过的还要及时,还要巧妙。

白旭雷霆破云般的一掌被顾节翩身躲过了,白旭掌下从没有人从这个角度躲过,他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是从全场除了郝连城家剑客和自己以外所有人中的最强者,而且他确实战绩不俗,所以他才值得自己用上白氏的看家本领“辟天”,而他在神思恍惚的一刻,还能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躲过了。这是何等的身体和反应?简直像是个妖怪。

顾节虽然躲过了这一掌,但掌风及处皮肤热辣辣的疼,他被彻底激醒了,患得患失的恐惧又占据了上风。他展开自己的所有本领躲避着白旭的进攻。

杜洺澄看见场上白旭如一团云雾挟裹着顾节,而顾节却像是一座顽强的山峰,虽忽隐忽现,但你知道他就在那里。

场下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喝彩,他们全都看得入迷,自白氏入花笼大会以来,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与白氏对战如此之久。早有观众问明了少年的名字和来历,向自己的主子报信去了。不断的有其他场地的人来看白顾对战,渐渐的把帐篷内的空位置都占满了。

白氏的奴仆中有人急得站在了场边,对着主子大挥其手,示意他速战速决,否则丢了白家的面子。

杜洺澄看着身侧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觉得大概从前自己实在是太单纯了,而把武学看成纯粹的技能和知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武学是阶梯、是筹码、是权势的附庸,是观赏者的乐趣,是学武者心中无法触碰的痛。

如果非得是如此,她倒希望顾节可以赢得比赛,至少还算得上是武学的一场胜利。

白旭久战不下,暂时制住了顾节,自己跳开在一边,单手剥下了身上披的长袍,甩下了台,这一下本来也是着实潇洒的,但是即便是场内最不懂行的看客也知道,他要动真格的了,而这是他最无奈的表演,也算是对对手最大的褒奖了。在伴随着白旭脱衣的惊呼声中,看客们的心中顾节的身价又暗暗翻了几番。

白旭脱掉了外袍,却一改常态,不再如云雾般挟裹着顾节,而是一招一式简单而清晰地招呼上去,而这一招一式蕴含内劲,风震衣衫发出飒飒声响,甚至连站在帐篷最外层的观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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