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沧浪世外客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侠隐萍踪字数:3472更新时间:26/06/02 18:09:17

还有,她目前的实力仅仅恢复了最多三成,在人间横着走是没问题的,可根本不是眼前这个混蛋的对手啊!冰凌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自残行为。这种前所未有的情绪让她害怕,她转念一想,最终仍然自嘲地笑了。

因为她很清楚,哪怕再给她一千次、一万次的选择,她还是会那么选择的。所以啰……女子慢吞吞地爬起来,不再纠结于此。

帝释天没有理会一旁女子所思所想的种种变化,径自直挺挺地跪在孤坟前,活像是要跪死在坟前的架势。

冰凌看着他跪成一座雕像,不明意味地撇了撇嘴,随手将她视之为耻的铃铛一一挂好,手腕两只,脚踝一只。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扛着大刀扬长而去。

可惜她还没有走出半里地就被一股盘旋的劲风所织成的“大网”给网了回去。

“姓帝的,你干嘛?”冰凌咬牙切齿不停地挣扎。她不在他跟前碍眼,他还想怎么的?

帝释天大概觉得歪着脖子说话有些累人,索性面朝着冰凌所在的方向盘膝而坐,淡淡地问:“你想去哪里?”

“你管我!”冰凌大剌剌地堵了回去,很是展现了一下自己彻头彻尾的桀骜风骨。

“当然要管,在你的伤还没好之前你都得归我管。”帝释天对答如流,说得煞是理所当然。

“你想跟在我屁股后面吃奶?”冰凌嗤了一声,粗鄙而直白地回复道。她虽然敬燃月上仙,不过母是母,子是子,她并不会看在燃月上仙的份上对这可恶的帝释天另、眼、相、看!

帝释天眉目沉静,也不废话,立即使出冰息术将桀骜不驯的某女魔给封印了。

“你个杀千刀的……”冰凌话犹未了就再开不了口了。“嗵”,她像一根没能站稳的冰柱子一样倒在地上。

帝释天没有管她,她当然又在肚子里把这个臭神仙骂了个狗血淋头,更多的却是后悔自己刚才没一不做、二不休地在这个混蛋身上开个窟窿!

男人又跪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这才以左手掌为刃,在自己的右手腕上划开了一道血痕。本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冰凌因为鼻子天生就对血腥的气味十分敏锐,于是霎时便清醒了过来。

将近黎明,朝阳的微光在天空中一点点氲开,像是有一盆清水被打翻,于是冲淡了乌压压的墨迹。她凭借眼角余光看见帝释天从自己划开的手腕处放出鲜血,不由错愕万分。

这个神仙脑子里面长泡了,没事都玩自残?冰凌心里猜测,大概就是因为此人的躯体为不死之身,所以可以允许他自残玩玩儿……

咳,估计天底下就冰凌一个人会这么想……

帝释天左手伸指连点,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的鲜血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托住了,不但不再下坠,反而开始上升。

九九八十一颗细小的血珠升到离地九尺高的地方不再动弹,旋即自发被另一股力量牵引,主动里三层、外三层地排列成六个浑然天成的同心圆。

最外面的圆像落下一地的朱砂色珍珠一样崩裂了,然后就是稍微里面些的圆……所有的圆依次崩裂,只留下了最当中的一颗血珠。

那颗血珠高速旋转起来,最后彻彻底底地四分五裂,融没在空气中,就像从未出现。倒是组成原先那些崩裂圆形的血珠逐一飞回帝释天的体内。

这是……用于血亲的招魂法门?冰凌疑惑万分,这哥们儿给谁招魂啊?难不成……燃月上仙?可那位女仙应该身死道消了啊,连肉体都没能留下谈何魂魄?

“唉……”浅淡的叹息声弥散开来,是帝释天在喃喃自语,“看起来还是不行……那就只好等下一个月魄之日了……”

冰凌却觉得,她并没有从这个男人的语气中听出多少遗憾。她心里鄙夷地忖,天庭的人就是虚伪!

彼时的她还不熟知,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帝释天这样一种“天地万物不凝滞于心”的人物。

帝释天站起身来解开对冰凌的封印,淡淡地道:“走吧,回去。”

冰凌不动。帝释天以为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目色清玄地凝着她,不沉重,却让人意外地感觉压力无限,仿佛有一块海绵在片刻之间将你赖以呼吸的空气尽数吸走了。

若是换一个人,那是绝对挡不住这样的注视的,不过冰凌显然不在此列。她哼了一声,颔首示意帝释天看正东方,只见那里正有一只飘飘悠悠的蝴蝶翩然起舞,从漫山青翠中徜徉而来。凭借两人的眼光自然都看得出,那并不是一只真正的蝴蝶,而是被人以法术催动的蝴蝶花。

只因为它暂时还没有撞上帝释天布下的仙障,所以心神不宁的男人才没有立即发现它。

“黄衫沧浪客的求助?噫,这个自从成仙以后就混迹红尘的散修居然和你有交情?”冰凌抚弄着自己的大刀道。帝释天没有回答她,伸指接引蝴蝶花飞到他的掌心。

蝴蝶花在他手掌上绽放,舞出一条七色的烟光彩带,然后便悄然湮没在尘寰中。彩带上有字,可惜冰凌暂时没有那个眼力看清楚,这让她感觉有些憋闷。

彩带被帝释天收进怀中,他依旧云淡风轻的容色让冰凌更是连猜测都无从着手。

“回去。”帝释天本以为这一次他还是得强迫某个不老实的女人,但冰凌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乖乖听话。

那啥,好奇心害死猫……事实证明,好奇心也是害得死魔的……

帝释天又以山河雨露之水为原料制成药浴让冰凌浸。这一次还直接配合针灸的治疗。理所当然,冰凌再一次被帝释天看光。女魔当然是不介意这些的,反正冰凌本就打算这一次仙魔之战结束后就去人间虏几个美男子供自己玩乐的。

不过,她到底啥时候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准,好再度回归行事无所顾忌的状态呢?这是个天大的问题。

而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某神仙知道,所以她冲正在为她施针的帝释天开口:“喂!我问你——”

回应她的又是一记尖锐的刺痛。

帝释天此人唯一的怪癖就是施针时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没有吸取过往教训的冰凌这一次算是自作自受了。女子磨牙,却不得不选择闭嘴,形势比人强么!

她还指望这个可恶的家伙给她治好所有的伤!冰凌没有发觉,她从前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遇到这种情况哪里还有二话,直接上去一刀了。

“忍”?这个字可从来就没在魔尊陛下的字典里出现过!

帝释天哪里管她,自顾自慢条斯理地调整好银针的最佳方位及穿刺深度。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将银针一一启出。

“你刚才是想说什么?”男人头也不抬,冷淡地问道。冰凌本来当然是想问他自己大概还要治疗多久、估计什么时候能好云云。可她现在还就打算问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看帝释天这张淡然从容的面具还戴不戴得住!

于是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帝释天,万分恼火:“虽然我是女魔,可女魔也是要名节的吧?敢问你把我看光了打算怎么办?”

哼哼,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看光不看光,想来这个男人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才敢毫无心理负担地扒她的衣裙,可她就要和他对着干!就不让他顺心如意!

魔尊陛下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太容易被帝释天此人撩动心弦了。

“你在意?你要我对你负责?”帝释天用惯常的冷冷语调问,照旧没有情绪起伏。“对,你负不负责?”冰凌咬牙,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不停地逼着人家说“对你负责”这样掉价话的一日。

“你不是开玩笑的?”帝释天还是面无表情,不过在冰凌看来很像心不甘、情不愿。

狡猾女魔心中窃喜,想,只要这个神仙拒绝了,她就可以一天到晚拿这个当把柄将他烦到死!然后还可以借此令帝释天这个天庭的干将——不,现在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天帝陛下——声名狼藉、威严扫地!

“当然,我很正经!”冰凌理所应当地回答。心中却想,嘿嘿,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对吧?我是魔你是仙嘛,快,快点拒绝吧!她在心底热切地催促。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得意更久,帝释天语调毫无起伏地开口了:“好,我会娶你。”

“嘿嘿,你不敢答应……嘎?你说什么?”冰凌瞪大眼睛,觉得自己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就是脑子出了毛病。

“我答应啊。”说话间,帝释天居然破天荒地的缓缓勾起了唇角,似乎看到冰凌这副表情他深感愉悦。这让冰凌忍不住怀疑此人是不是就想让她自己说出“求嫁”的话。

一思及说不定他现在正得意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娶到她,冰凌便忙不迭地反悔道:“喂,我没答应嫁给你!”

“那你不要我负责了?”帝释天一瞬不瞬地看着冰凌,照样面无表情,并没有疑惑的神色。

“对!”冰凌红口白牙一口咬定,免得今后和此人缠杂不清。就算她可以看在他这一次救她的份上勉强饶他一命,以后必然还是死敌,所以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抉择!

“行。”帝释天将一字禅的精髓发挥到了极限,这么漫不经心的一句应答又将冰凌气个半死!是不是这个男的就在等着她亲自悔婚?然后小人、黑脸全部让她来扮,他只要安安心心坐在旁边端碗茶看戏就行了?

她深深地觉得自己似乎失策了。她的小心思不仅没有给对方难堪,还被对方借此反将了一军!不对吧,她好像一直觉得这个人并不是腹黑的性子……难道她还是看走眼了?

冰凌想到之前此人傻傻地说自己“没毛病”,又回忆起刚刚两人谈论的、关于嫁娶的对话,就深深地困惑了。不过她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正被她分析性格和属性的大神仙开口了:“陪我去救一个人。”

冰凌条件反射地和帝释天呛声:“凭什么要我陪?我又不是你的跟班!”帝释天的理由倒是很正常:“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冰凌气个半死,又不是姑奶奶求着你要你替我医治的!她遂硬邦邦地回复:“不要你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