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招魂复驱魂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侠隐萍踪字数:3440更新时间:26/06/02 18:09:17

别说她认为他对她的“好”带着某种目的性,就算是纯粹的好,难道他给了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哼,这个天地间还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凡是敢在她面前啰哩叭嗦、叽叽歪歪的,都已经被她用刀送去投胎了!

她会忍受帝释天这么久,只是因为实力不足而已!帝释天的一句话就把她秒杀了:“你所吞服的‘通透丹’药效虽然要弱些,但不会自行消散,需要此丹的炼造者进行药性疏导才行。”

这一句话算是戳中了冰凌的软肋,她只好恨恨地瞪了帝释天一眼,选择忍气吞声了。

妈的,自从遇上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她就从头到脚被吃得死死的!

冰凌怄得要死却暂时没有办法。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撑就是在脑海里面意淫自己伤好以后用于炮制帝释天的种种法门。什么刀山油锅啊,那都是小意思,魔族的刑讯逼供法才算酷刑呢!

横竖神仙命硬,可以让她炮制三两个月不死!哼哼哼!

得了,刚刚这女人还觉得自己可以饶帝释天一命,这会儿又自动推翻了,可见她说出来的话就只能当废报纸卖——它就值三毛钱一斤!

“喝药。”从屋外转回来的男人简约到没有多一个字的话语已经让冰凌反感极了。可她又不好直接让对方知道是他的冷淡面孔把她惹烦了,这未免太没有魔尊的气度——难道人家少说几个字也不行吗?

不过无论如何,以后的炮制归以后的炮制,她现在也总要把自己的脾气发出来才行,她才不会委屈自己!所以她梗着脖子没理会帝释天。

偏生此男极具实践者的风范,见冰凌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默认她答应了,直接将药碗平平推出,送到冰凌口边。

冰凌嫌恶地别开脑袋:“我不喝!”她的倔强劲也上来了,准确来讲她已经憋了太久太久了!

不把帝释天捉弄得焦头烂额她就枉为魔尊!就算没本事把他支棱得团团转,她也要他闹闹心!

“真不喝?”帝释天微微挑眉,眼沉如凛冽冰霜。“不喝,我就不喝!你把我搞急了,我就自残,让你白白幸苦一场!”冰凌很无赖地道,样子极有骂街泼妇的范儿,但是这个威胁……它真的可以叫威胁吗?

冰凌却不管,她是魔嘛,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只有能达到目的,她完全可以不、择、手、段!

“好吧。”帝释天似乎叹息了一声,一把揽过女子的肩膀,直接托起她的下巴就开始给她灌药!冰凌反抗无效,加上连气带噎,不由直翻白眼。

待一碗药汁涓滴不剩,帝释天才施施然起身离开。

“我是魔!”缓过气来的冰凌恨声道。

“我知道。”帝释天依然云淡风轻,连头都不带回的。

“你不怕你完全治好我以后,我反而杀了你?”这不是冰凌第一次这么说,却是所有类似言辞中语气最狠的一次。帝释天冷冷淡淡道:“不怕。”

“你有什么倚靠?”这是冰凌唯一可以想到的缘由。

帝释天的声音并无起伏:“如果你还是想为非作歹的话,我会考虑将你的魔力全部废除。放心,我可以保证无痛无痕。”

“你!”冰凌几乎跳脚,如果他现在这么做,她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我说到做到。”话犹未了,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要我有机会,我就会把你碎尸万段!”冰凌气急败坏道。

屋外的帝释天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放在心上。顺手救了便救了,虽然这一次救的女魔有些麻烦,他也无所谓。反正是谁都一样,因为天地众生在他眼中并无任何差别。

第二天两人就出发了。不同于帝释天的从容淡漠,冰凌一路上都没精打采的。直到帝释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天前收到的七色彩带,她才算来了点兴致。

“你是去救谁啊?”冰凌贼兮兮地问话。

“沧浪客的心上人。”帝释天恬然如故,仿佛说的是什么最理所应当的事,而非旁人的私隐。

“心上人?沧浪客的心上人……你说那个真身为招魂幡的女仙?”这传言曾在三界闹得沸沸扬扬,因为那招魂幡的来头不小,传言她是由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某位超脱仙魔、高高在上的大能祭炼而成的。

“不知道。”帝释天素来喜静,在山地里救过那么多凡夫俗子或是妖魔鬼怪,从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吵吵嚷嚷。可他出奇地不讨厌冰凌在他跟前时不时的跳脚。

或许是因为动心忍性太久了,久到他都忘记了该如何不再死气沉沉。他这么一想,便忍不住抿起嘴唇,泛起一个悲喜不明的弧度。

冰凌则没眼色地还在一旁叽叽喳喳:“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救啊?如果是要修补招魂幡,就该上地府要一些罪大恶极、永世不得超生的凶恶魂魄去填补啊。难不成这个还有你帮忙么?那沧浪客也太无用了!”

大唐名侠虬髯客的转世之身焉会有如此失水准的时候?委实是这一次遇上了天大的难题,所以不得不求助于天地至尊——天帝陛下。

海外仙山扶桑之国上,昔年的一方琼楼玉宇早已经毁灭殆尽,只余下一座矮矮的草庐。沧浪客便委身坐在草庐的短凳上,双目阑珊地看着不远处床上的人影。

或许,用人影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了。因为那是一个有着绝代佳人头颅的草木傀儡。纵然面目栩栩如生,但四肢躯干全部都已经化成了枯木,无皮肉、无血泪。

冰凌看到草木傀儡之时确实颇有些惊讶,因为这个样貌真的和她想象中的招魂幡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过,她在看清沧浪客之形容时,那才叫大吃一惊。

腮下,原本潇洒的虬髯已经纠缠蓬乱宛如枯藤,灰土土的再无半点光泽。脸颊下陷,头发花白,竟比凡尘间七老八十的耄耋还要苍老,比病入膏肓的重症患者还要虚弱。如非还有一口气吊着的意味,冰凌简直要怀疑他已经死后成精了。

有人推门而入他都没有半点动静,只管自己瞧着床上的草木傀儡瞧得起劲,活像是要瞧得她长出枝蔓开出花来才好。

冰凌是不解风情的女人,帝释天是不懂风情为何物的方外之人,所以,如此悲凉哀切引人落泪的局面下,帝释天直接开口问:“你想让我救谁?”

冰凌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她现在不隔一段时间和帝释天唱几句反调就不开心:“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眼睛是长来喘气的么?”她以刀为指引,将刀尖对准了床铺上的草木傀儡。

“咻”,一道黄光突兀地将冰凌笼罩,女子未来得及作他想,身体迅速作出反应,立刀一扬便劈出三刀。如果在她全盛时期,别说三击,就是三百击她都可以用这把重达几千均的大刀劈出,可惜现在这不是力有未逮么?

“哐当”,开山大刀重重落在地上,险些将草庐震得左三晃、右三晃。冰凌则好险地往后退了六七步,直到有人伸出手臂将她掺住才止住了倒退的势头。

帝释天冷冰冰的手指在下一刻搭上了冰凌的手腕:“还好没有牵动旧伤。”他用极度冷淡的语音说出异常欣慰的话,听得冰凌额角青筋乱爆。

合着你去死了亲眷的人家送丧,也这么不咸不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你非得被人家拿笤帚扫出来不可!堂堂神仙中的至尊啊……

咳咳,冰凌这才发现自己不仅离题万里,还举了一个比较欠揍的例子。

冰凌生自己的气了,可她从来不会对自己撒气,那怎么办?简单啊,迁怒呗。所以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地推开了帝释天,冷嘲热讽:“牵动了又怎么样?你管我去死?”

帝释天看了她一眼,活像看家里不让人省心的小猫小狗,他甚至还伸手在英明神武的魔尊头顶揉了揉:“别闹。”这才趁冰凌愣在当场之时再度询问目中怒火万丈的沧浪客:“你寻我救谁?”

“帝尊?”沧浪客算是第一次听清帝释天的话,因为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去听。他之前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无法自拔,直到冰凌无意识地以刀尖相指,才让他误认为强敌上门,总算出招恢复了清明。

“你寻我救谁?”帝释天又问了一遍,他是那种喜欢直截了当的人,虽然在冰凌看来他现在就在做一件黏糊糊的事情,拖泥带水的,让人不爽。

当然,她堂堂魔尊更不爽的事是,她居然任由帝释天摸她脑袋了!怎么扳回一局才能保住她的面子?冰凌冥思苦想,最后决定干扰帝释天救人以泄心头之恨。

“帝尊,若你能救小艾,我便答应归顺天庭!”在冰凌打定主意的时候,沧浪客异常悲凉地大嚎一声道。若是仙帝帝凌虚,那铁定是喜出望外,不管能不能救,先大打包票把人忽悠住才是正道啊!

可帝释天眉宇不动:“家慈曾与先生有旧,所以先生此言还是免了吧。”隋末之年,高傲的虬髯客连天下明主李世民的帐都不买,他自然不想让他就此失去这份风骨。

“嗯?”沧浪客有些惊讶。帝释天肃静近乎恭敬地回答:“家慈下凡历劫之时,曾成过一名传奇女子,世人唤之‘红拂’。”沧浪客恍然大悟,那些属于虬髯客的过往顿时历历在目。

杨素家伎红拂女夜奔李靖,后遇欲大展宏图的虬髯客,三人义结金兰。不日遇上天下真主李世民,虬髯客遂将自己的全部身家赠予红拂李靖,然后只身离开。

在这个传奇故事中,虬髯客爱过红拂。所以历劫回归后的燃月上仙虽然无法回应虬髯客的深情,请自己的儿子照拂虬髯客之转世者一二还是可以的。

沧浪客最后将帝释天领到床沿,热切地看着他的动作。帝释天却仅仅上下扫视几眼,冷冷清清地给出回答:“不用忙活了,此人……我救不了。”

沧浪客面色如死,出音嘶哑几乎不能成言:“怎么……怎么可能?帝尊不是号称医神么?哪怕魂飞魄散也是可以救的……怎么会救不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