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丝线裹缠长生头部的时候,饶是此人城府再深也忍不住大叫起来。
冰凌不为所动。长生的嚎叫戛然而止,女子便开始审问:“你一共制作了几个逆天人偶?”
长生殿魂体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回答道:“当然只要一个……天地间最完美的仙侣也只能有一个,不然怎么当得上‘最完美’三字?”
“最完美的仙侣?你制作逆天人偶是为了得到一个最完美的仙侣?”冰凌先是睁大了双眼,旋即抚额叹息,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她回过头去看那人偶的相貌,果然,国色天香,比之她那撼动天地的美丽都不遑多让。
“是!放眼望去,这个天地之间有谁能配得上本座?没有!而本座既然已经寂寞了这么久,给自己造一个完美的仙侣又有何不可?所以本座采集了许许多多生灵身上的最佳之处——本座的仙侣要有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美貌;要有惊天动地震慑四海的聪慧;要有藤草的生命力;要有兔子精的娇憨;要有大家闺秀的温柔;要有狐狸精的魅惑;要有战神的身手;要有震古烁今的修为;要有宫妃的识进退;要有帝王的野心和霸道……总之,所有该有的,她全部要有!最主要的是,她只对我情深似海!哼,难道本座堂堂长生皇祇没有这个资格么?那本座当的什么神仙?”长生皇祇魂体的面目有些狰狞,两眼却是精光疯闪!
帝释天一直听他说完,明知道他现在完全神志全无,依然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你为一己谋私那无可厚非,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如此多的无辜生灵扯进来!就为了你的‘完美’,多少青春可人的少女一夜痴傻,让多少父母一夜白头,你又知道么?”
长生皇祇依然还在喋喋不休地坦诚自己的心迹:“神仙,什么是神仙?就是最高高在上的那一群人!本座历经千辛万苦,抛家弃血亲,斩断一切的牵挂,不就是为了当上神仙么?因为只有当了神仙,本座才可以为所欲为!只有当了神仙,本座才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座轻轻松松地丢出几个法术就可以换得所有人的忠心!万载幻冰算什么?天地至宝算什么?只要本座想要,就没有本座得不到的!”
冰凌闻言深深叹服。
长生皇祇一开始绝对不是这么想的。本也是从人修炼而来,可因为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完完全全丢弃了自己的出身,于是身心都带上唯我独尊的烙印,开始视天下芸芸众生为蝼蚁,可任他搓扁揉圆、为所欲为!
冰凌都可以猜想到他是如何和那个苍岚国皇后达成交易的了。
女子叹笑着对帝释天道:“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人当初是怎么成为神仙的?”
帝释天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上古之时仙人辈出,自然良莠不齐,无怪后来断代……”他忽然记起一事,又接下去说:“冰凌……救一下那个招魂幡吧。”
魔尊闻言,柳叶眉向上一挑,既显傲气又昭风华:“感情你自己不能救啊!”她嘴里这么说着,动作却并不拖泥带水,当即一个瞬移术施展下去便将被她随手丢在外面的招魂幡给唤进来了。
冰凌干脆地从长生魂体上抽出部分法力凝成的丝线,以保证长生从新获得一线清明。
当长生眼中的那种阴狠再度回来的时候,冰凌指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招魂幡吩咐他道:“老东西,给你一个机会,解开你和这玩意儿之间的归属联系,我可以考虑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因为招魂幡是长生祭炼的,如果他死了,归属于他的招魂幡必定会为他陪葬的。
长生皇祇的眼珠子直转悠:“你们真得会放过本座?”冰凌无所谓地摊摊手道:“看你的诚意呗。”
“可以。”长生念了一个咒,冰凌看着招魂幡的身上冒出来一种蓝莹莹的烟雾,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了,我不计较之前的事,从现在开始计较就行。”
长生闻言一滞,他虽然阴狠毒辣,但自恃神仙的身份,说话还是算数的。他原本不会轻易相信冰凌,但帝释天就在一旁,他信任的是帝释天而已。
“天帝,你——”长生将视线投注到依然背靠着榻,安适地坐在地上的绝美男人。
帝释天轻笑,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长生皇祇,因为你并没有说清‘这件事’究竟指什么,所以我没办法替你申冤了。”
长生一怔,他迅速回想了一下冰凌的话,魂体的那张脸顿时惨白。
“你们是为了本座的‘女娲’吧?‘女娲’只能是本座的,本座得不到的……谁也休想得到!”他忽然神色一转,开始泣血般高呼。
长生自己固然早已经丧心病狂,这份病态的狂妄还表现在他的推己及人之上。在他的观念里,“女娲”是最完美的女人,自然是人人想要得到的。
他瞬息有种豁然通透的感觉,直认为自己的想法在正确不过,冰凌二人对付他也是为了“女娲。”可见无论何时何地,偏执狂永远都是会偏执下去的。
帝释天眼角眉梢带着嘲讽,根本不屑再理会这个“神仙”,而冰凌则嘴角抽搐,崩溃地看了看地上的冰雕,无语凝噎。
长生跳梁小丑似的疯狂没有因为无人捧场而停止,他果断分出一缕魂魄,魂魄随即化成魂雾充斥了整个洞穴。裂成两半的冰雕人偶因为触及了魂雾,居然迅速合拢了!
鉴于之前见识过冰雕人偶的厉害,冰凌当机立断,拎起自己的开山大刀决定现在还是先对付这个该死的人偶吧!
她正想再补上一刀让这个玩意儿报废,人偶却施法催动了一种看上去早就藏在它体内的火种!
扑面而来的热力几乎让冰凌都窒息了,她脱口而出道:“凤凰一族皇族血脉的三昧真火!”她和一众亲近天庭的神仙打交道打了这么久,谁的看家本领是什么自然一清二楚!
整个密闭的洞穴都因为这一团不死的火焰变得越来越炎热。冰凌汗水直淌,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人偶在她眼皮子底下渐渐融化,最后成了一滩再普通不过的水。
她没有发现,她背后的帝释天骤然之间神情古怪,似乎是在庆幸解脱,又似乎是在反复追忆,唯独没有……留恋。
他的脚边,原本冻结的冰再度融化,随后,那滩水还有缓缓扩大的趋势。他的脸孔虽然在热浪的冲袭下带上了几分血色,可皮肤下越来越凸显的青色血管和近乎透明的嘴唇彰示了他的真实境况。
长生彻底灰飞烟灭了,不过并非冰凌或者帝释天下的手,而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他忘了自己目前只是灵魂状态。他的魂魄本就算不上强悍,更从未遇到过破裂再修复的情况或者使用拼凑方式进行打磨,竟然在皇族血脉的三昧真火下被硬生生地给蒸没了!就是可惜了乾坤缸里的无数精魂也随之烟消云散。
招魂幡是被热醒的,它睁开木愣愣的双眼,茫然地环顾四周,良久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一个石洞。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无非又要迎来一次剥皮沥骨的煅烧而已。
她的支架骨其实是由一个真实女人的肉身制成的,但是因为在制作过程中,长生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剥去了女人的神魂,也就注定了她必然会永远无心无情……
那个畜生告诉她说,如若不然,一旦她心生怜悯将魂魄都放走了,他还怎么造人?那么理直气壮,那么理所当然……可是,那个杀千刀的“神仙”不知道,她偏偏还懂得寂寞!
所以,她才会一再生出属于自己的感情,只是为了不再寂寞。
可每一次都会无一例外地被烈火磨平,这一次也是这样的吧?就在招魂幡心念电转的时候,它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孔。
“喂,想什么呢,朝朝?”伴随着冰凌戏谑的称谓,招魂幡浑身大震:“你……你认识小艾和沧浪客?”
冰凌挑眉:“对啊——”她一直很好奇朝朝在沧浪客所讲述的那个故事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们……都好吗?”朝朝轻声问道,面上泛起的温柔终于令得犀利的眉骨、脸盘都不再给人以尖锐之感。
“你应该知道,小艾不可能会好。”帝释天在一旁低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