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他都这么光了,也没能引起陛下的一丝兴趣么?难道说……陛下有了新宠所以他们就快失宠了?
“滚!不要让我说第三遍!”伴随着冰凌的怒吼,雪亮刀锋掠过每一个人的双眼,很清楚明了地表达了主人的威胁。众人作鸟兽散,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当炮灰什么的最凄惨了!
冰凌举着开山大刀将牙关咬得死紧,如果有人走近听,都不难听见那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从来没有亏待自己的意思,也很想好好泻泻火,可无论如何就是泻不出来,反而有越憋越闷的架势。
她狠狠地眯起双眼想,大概是因为这些人都不是那个引起她怒火的人吧?那,索性就把那个人捉拿过来再说!
“帝释天,你给我等着!”冰凌怒不可遏,最后在心中这么放话。
妖兵魔将人数过众,而且刚刚才散没多久,自然没办法很快地再度集合。冰凌没心情等了,率先带着一溜集合完毕的人马往天庭方向包抄而去。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她还就不信天庭现在会有预防!
她特地带上了一只魔族的追捕秘宝,只要帝释天出现,她就可以在这个秘宝的辅助之下将他兜头拿下!至于之后会使得魔族陷入怎样的境地,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计划很顺利,直到魔族先锋队开拔至天庭的统治范围都没有被人发现,冰凌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没有命令队伍继续深入,而是候在原地等探子的消息。
探子们很快就回来了,将天庭的部署啊、兵将人数啊统统说了一遍。冰凌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只问了一个对她来讲最关键的问题:“天帝何在?有无可能出战?”
毕竟是天帝了,按照前任天帝帝凌虚的那种惜命惯例,天帝很少亲征,就不知道帝释天是否也会如此。如果他龟缩不出,那她还怎么逮他?
“呃……陛下,天帝似乎不在天庭中。”探子缩头缩脑地回答道,好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十恶不赦的事情。
冰凌眉眼一肃:“那个混蛋居然不在?退兵!”如此儿戏的命令虽然让众妖兵魔将有些瞠目结舌,但熟知魔尊脾气的他们聪明地选择了缄默。
像来时一样,队伍悄然退回。天庭璀璨且昂然地矗立着,自然无从知道,这里险些就遭遇了一场腥风血雨。
冰凌则一路上都在冥思苦想一个问题:这帝释天究竟去了哪里?送招魂幡的话,用不了这么久啊。
她头脑一热,迅速脱离队伍就朝海上仙山驾云而去。眼见仙山就在近前,冰凌却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当机立断地调转方向,风驰电掣般往人间飞去。
如果她没有料错,帝释天……应该会在那个地方!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冰凌落在山丘上时,此地的气象已是飘着飞雪的深冬。
她蹑手蹑脚地跑到茅草屋附近,却意外地发现此地没有半点生气。推开小屋一看,虽然里面的装饰谈不上四壁萧条,但失去主人的小屋子看上去终究显得破旧而颓败。
这个地方留给她的记忆绝对谈不上好,可她竟会隐秘地、可耻地去回想。
此刻,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到冬季的寒冷自她的脚底升腾而上,逐渐浸润了她的肉体、她的血液、她的灵魂……直至彻底麻木。
那个人的身上似乎也永远这么冷,哪怕是那一晚缠绵后的相拥而眠,她也不曾品尝到多少暖意。
冰凌猛地攥紧拳头,以一种几乎要将双手攥出水来的架势。她灵光一现,飞快地拔足奔跑起来,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自己可以腾云驾雾!
山丘上,孤零零的坟头给冬的严酷增添了一份肃杀。原本漫野的仙障已经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了,也间接说明此地主人的久不涉足。
冰凌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银装素裹的衣冠冢,她的心再度往下一沉,因为,她没有如愿看到那个曾经长跪不起的男人!
女子有些恍惚,明明那一切都发生在不久之前,可青翠欲滴的景致被苍莽雪原所替代,对她而言不啻为一个绝大的冲击。
他也不在这里吗?冰凌从希望到失望,再从失望到希望,如今又从希望回到了失望,三次转变心情,宛如在无间地狱滚了三个来回!
那……他会在哪里呢?女子带着满心的失落往回走。她素来粗心大意,如不是这一次生了意外,她绝对会就此和帝释天失之交臂!
虽然不算大声,可在如此寂静荒凉、只闻风鸣的地方却终究是算得上清晰的。
冰凌离去的脚步一顿,她在凛冽的霜寒中慢慢回过头去。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鬼魂。就好像她听见的那声铃响只是她的幻觉。可冰凌知道,那绝对不是她的幻听。
她循着自己记忆里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步走去。孤坟孑然,美得惊天动地的女子在彻骨严寒的冬季仅着一件薄薄的碧衫,如在画中游。
“叮铃”,脆响没有辜负冰凌的希望再度响起,给满地的荒芜带来了一线生机。
这一次冰凌彻底锁定了声响的来源,一个腾身便跃到孤坟一侧。只见在棕白夹杂的地面上,一只小小的银铃铛散发着柔和的光亮。冰凌认出,这个铃铛分明是自己之前戴在身上的那一种。
在去长生皇祇洞府之前,她怕自己戴着铃铛会带来不便就提前取下安置好了,想来这个铃铛就是那个时候丢失的,所以她才没有马上发觉。
冰凌拾起铃铛问:“你告诉我,那个你最后跟随过的人……他现在——在哪里?”
冰凌的法力在铃铛之上转了一个圈,然后铃铛如有生命般从她的手掌中一跃而下,恰似一个喜爱玩耍的小孩子一样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滚了几下。
冰凌不明所以,直到铃铛开始往泥土里钻她才悚然一惊:“他……被埋在地底下?”她得到的回答是一声清脆的“叮铃。”
冰凌二话不说便蹲下身刨起雪来,丝毫没有觉察自己的失态。待她刨开薄薄的积雪才终于发现,这一大片地面的泥土颜色和旁边坟头土的色调的确有些不同,同时省起自己此时的作为有多么愚蠢。
当机立断地提起大刀,她顾不上自怨自艾,下手很有分寸地开始“片土。”
每“片”起一层泥土她就往旁边丢一层,不久她就看见钻进泥土的铃铛了,于是她像得到了终止信号似的,停止了“片土。”
“散!”放下开山大刀的女子双手作向外小幅度划动的动作,与此同时,剩下的泥土开始随着她的指挥往两边散开。
当泥土被尽数“拨开”,一个金黄色的光罩总算露了出来。光罩中安然平卧的,不是帝释天又是哪一个?无怪冰凌察觉不到帝释天的气息,因为光罩的存在封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注:“式微、式微,胡不归”的大意是,天已经很晚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冰凌将双手使劲向上一抬,像极了蚕茧形状的光罩便平平直直地飞出了地面。她接下光罩,火速驾云往帝释天的那个小屋赶去。
幸好这个金色光罩只是帝释天的贴身法力护罩,不具有攻击的效用,不然冰凌想要转移这个光罩还会棘手很多。
粗暴地飞起一脚踹开小屋的大门,女子伴随着满身的风雪掠进这片瓦之所。
她将光罩安置在床上,顺手一抬以法力阖上门,然后才行到床边拍拍光罩道:“喂,姓帝的,你还活着不?”本以为可以将光罩拍得震天响,谁知道冰凌的双手竟毫无阻力地穿透了光罩,于是女子的这一记巴掌就拍在了帝释天的胸口。
冰凌那是什么牛力啊,换一个人估计胸腔都会被拍塌陷的。所以,大概是觉得疼了,双目轻阖的男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那对深不见底偏又澄澈如练的瞳眸。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冰凌,可他既没有难以置信也没有狂喜至极,倒是疑似在梦中更多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确认面前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觉。于是他的眸中慢慢透漏出一种由衷的欢愉,只为再见……而已。
“是你啊……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许久未曾说话的沙哑和干涩,却异常的温软而绵长,仿佛是酝酿了经年的醇酒,初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要到回味之时才能品出浓厚。
冰凌心中久久未灭掉那团火霎时又甚嚣尘上,开始狠狠地烧起来,连带着女子的动作都粗野了很多,当然……冰凌本来就没有斯文可言……
“啪”,一掌拍在床头上差点没把床给拍散架了,然后冰凌咬牙切齿道:“我怎么来了?老娘的绝疴树还在你身上吧?还有,就算不关绝疴树的事我就不能来了么?谁规定的,拖出来让老娘一刀砍了!”
“呵!”帝释天闻言虽然毫不掩饰地轻笑出声,但他说的话却异常残忍,“麻烦等会儿再将我埋回去。”随即一棵绿油油的小树苗从护罩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冰凌手里。
“为什么要将你埋回去?”冰凌接过树苗随手收好,面带疑惑地问,迅速明确表态,“老娘又不是你的长工,哦,先给你挖出来再把你埋进去!我没那么空!”她说完作势要走,当然不是真打算走,只是想逼出帝释天的真话而已。
她非常怀疑自己的用心,奇怪为什么这一次还没来得及报复回来就打算管闲事,结果帝释天的下一句话又将她的怒火给催生了出来。
“那——你杀了我吧。”依然是温软的嗓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偏偏都仿佛有着四四方方的棱角,刮得人耳膜生疼。
冰凌霍然转身美眸冒出烈火:“姓帝的,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很想杀我吗?那就动手吧,反正我不会活很长时间了,压迫你这么久,让你出出气也是应该的。”帝释天的嘴角带着微薄的笑意,眼底是看透天地尘寰的通透与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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