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笙把这个疑惑表达出来的时候,妙悟小和尚显然没有完全相信陌生人的觉悟,只是说自己有自己独有的方法对付大妖,能够压制大妖的实力。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妙悟虽然赤子之心,但并不代表他是笨蛋,要把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来。
见妙悟小和尚不想言语关于自己实力方面的事情,陈笙便作罢,转而询问起一些细节。包括妙悟是如何接受命令,如何辗转千里跨越数个省上百个市县,一路来西湘。
令人震惊的是,妙悟居然是一路走过来的,足足十天十夜。他说是因为师父交代,修炼身心,辗转红尘,走万里路行,才能修万世身。
陈笙无语,也是那老妖被封了二百多年,脑袋不灵光。不知道这世上有火车飞机这种东西,傻乎乎的翻山越岭才能让这同样傻帽的小和尚一路跟着。不然坐个飞机往国外一逃,就不信那影匣有这么通天彻地的能力作用于几万公里外。
陈笙发现其实小和尚挺蠢萌的,也可以说太耿直。不愧是十来岁就能破境入不惑的境界,别的高僧都是沉淀几十年,有了无数经验积累才能破境。他是什么都不懂,但心性耿直就这么闯出来的,也是人才。
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陈笙也把这里面的事情了解了大概。抽丝剥茧,整个事件在他心里头有了明悟。
上午九点四十,晨时起的大雾渐渐散开,仲秋温暖的阳光破开云雾,洒了下来,给险峻的青华山添了分柔和光彩。
自青华山顶向远处看,远处连绵的翠峰山脉此起彼伏,山峰耸入云端,巍峨不已。
陈笙从卧室出来便往正殿过去,进入大殿。他看到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院子里的松树下喝茶走棋。一位是王百万的父亲王老爷子,一位是救陈笙的赵家那位,另外一位则是向家太公的儿子,向老爷子。
向老爷子年逾八十,他的孙子是村里的村长,因为如今在村子里的人大多数都住在前山山脚下的新青华村,于是就把村委设在那边,留下孤寡老人守着旧村。昨日送陈笙去医院的时候,旧村没有人手,就是他让孙子安排人送过去的。
陈笙看到这么早就有三位老人家上来,非常感动。他知道老人们是来看望他的,又怕惊扰到他,所以就在院子里下棋等候。平日里虽然也偶尔有人上山祈福敬道,但都是年轻人或者中年人。村里的老人上了年纪,爬一个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峰,体力很难维持。山上又没有缆车索道,只有上万道台阶。三位老人很有可能从五六点就已经开始爬山,一路走走停停,一直到八九点钟才勉强爬上来。陈笙甚至能看到老人们身上单薄的秋衣有一块块的汗渍。
见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下棋,陈笙本来不想上去打扰。但既然醒来了,不上去打个招呼,肯定是不行。于是故意放重脚步,缓缓走上前去。
“太乙度厄天尊,早上好,向爷爷,赵叔,王爷爷。”陈笙上去作揖,腰弯下去鞠一躬。
因为其中两个是爷爷一辈,所以礼数做足,需要弯下腰去行礼。
村里人辈分泾渭分明,有些人家三十岁的要叫二十岁的做叔叔。孙老书记已经八十多岁,向老爷子和王老爷子的年龄和他差不多,但辈分却比他高一辈。赵老爷子不过七十多岁,辈分却和孙老书记一样高。
据族谱记载,青华村祖先是六家六户共四十七人口,相互扶持才逃难到了青华山。那时候青华山还未被尊为道尊灵场,属于一片荒山野岭,没有人烟。陈家那一代老祖,也恰好那个时候云游到了青华山,不知道因为何故就留在了这里。青华村的六户人家互相通婚,繁衍壮大。也不知道中间是如何与陈家发生的交集,六姓家族世代都有人嫁给陈家做媳妇。后来青华村有了族谱,不按姓氏,只排辈分。按单字排列,延续了足足三十四代。
这一代辈分最高的是向老太公,硕果仅存的朝字辈,下一代则是向老爷子与王老爷子这一代,属于显字辈。再下一代就是孙老书记和赵老子的如字辈,然后就是庆字辈、嘉字辈、明字辈等等。
所以严格来说,陈笙的名字应该叫陈庆笙,但辈分的字属现代已经很少人用这个。村里人即便再尊重传统,也没有人在这个上计较过多。只要清楚知道自己是哪一辈就行。
见到陈笙出来,王老爷子首先起身,赶忙把陈笙扶起来,这可是自己的孙女婿,本来就受了重伤,脸色还看起来那么差。
“陈笙啊,发生什么事了。一大早,就看到你摔在田埂里,到处都是血。”王老爷子心疼道。
陈笙摇摇头:“撞了只妖,打了一架,差点死掉。”
这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倒不用藏着掖着。
老爷子关切道:“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买点药也好。”
“无大碍的,但是村里人最近出行要注意。我打伤了那只妖,怕来报复。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它不敢出翠峰山。”
陈笙摇摇头,谢绝老爷子的关心。
王老爷子之所以对陈笙那么用心,不仅跟是他孙女婿有关,里面其实也有故事。胖妞的老爹王百万年轻时候走夜路,路过一处野庄子,见庄子无人,胆子奇大的王百万干脆就准备在庄子歇息一晚上再赶路。结果第二天王百万还是没回来。老爷子那时候才四十来岁,家里就王百万一根独苗,见儿子没回家,慌了神,赶忙呼喊整个村子的青壮出去找。结果找了一整天,最终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处坟山地里发现已经昏迷不醒的他。
那个年代非常的乱,距离青华村几十里公外原来的确有个庄子,后来庄子的人不知什么原因失踪,留下一片荒山野地。青华村的村人世代耕种,就王百万心野,喜欢出门闯荡,结果这次就栽了跟头种了招。
王老爷子把王百万带回去后,发现王百万醒来后一直目光呆滞,有时还会发疯如野狗一样四处撕咬家畜,就赶忙上山去找陈笙他爷爷。
那时候陈笙他爷爷恰巧经过那次请神事件,在村里的青壮年人里威望很高,一旦村里发生奇怪的事第一时间都会想到他。但因为请神的事情受了重伤,陈老爷子那段时间一直在修养。被王老爷子请下山后,陈笙他爷爷一眼看出了王百万的情况,诊断出是遇到了妖物迷了眼,乱了神智。这情形就跟一个标记一样,妖物如果当时候已经吃饱或者有别的事情不想杀人,就会给猎物种下妖种,惑乱猎物心灵,等第二天夜晚就会来取人阳气夺人性命。
青华山脚妖物肯定是不敢过来的,但如果不除去那只妖物,王百万就难以痊愈。
王老爷子听到这番话,差点给陈笙的爷爷跪下。他已经四十五六,年近五十,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出了意外,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但陈笙的爷爷也有难处,自己重伤未愈,那妖物又不知底细,这么一去,怕一去不复返。本来作为村里唯一的道士,陈笙的爷爷在这事上难以推辞。但当时候陈笙的老爹才不到十岁,剩下孤儿寡母,他于心何忍?
犹豫了一下,当场没有答应。结果第二天午夜,王百万被那妖物迷着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翻山越岭,准备返回那片坟地献上自己的性命。但幸好王百万走得很迷糊,左冲又撞,惊动了各家各户养的狗。村里人听到狗吠,以为有贼,纷纷拿着武器出来,结果发现了迷迷糊糊的王百万。王百万就这样被人救了回来。这么一闹,村里沸沸扬扬,有人说闲话,说陈老爷子见死不救,枉为青华村世代供奉的村庙庙祝。就连村里一直很信任他的一些老人,都对他颇有微辞。
这起事件对陈老爷子打击很大。第三天傍晚,就有人看到老爷子背着一把剑,提着一个包裹出门往村外而去。
也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过什么,陈笙的老爹没有对陈笙提过,村里人也毫不知情。就知道第四天早上,陈老爷子奄奄一息地趴在村口,浑身是血地爬回来。
老爷子被村里人救起后,没过几年就与世长辞,早早离开人世。
而王百万也在那后康复痊愈。王老爷子则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陈笙他爷爷,所以对陈家非常愧疚。陈笙的奶奶含辛茹苦把陈笙的老爹养大,除了吃村里百家饭之外,王老爷子帮的最多。
甚至在二十年前,在陈笙出生的时候,就跟陈家指腹为婚,订娃娃亲,把王家刚刚出生的孙女许配给了他。把陈笙当自己亲孙子一样看待。
其实陈笙还是非常感激王老爷子的,毕竟他从小没有爷爷,老爹也去世的早。王百万和王老爷子对他这么好,他自己也把他们当爸爸和爷爷一样看。
但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王家胖妞那砂锅大的拳头,陈笙就感觉这份感情还是有点不那么美好。
这要是真的娶了胖妞,哪怕真成全了王老爷子的心意。后半辈子处于水深火热的陈笙也宁愿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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