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说十二天回来,但实际只用了十天。他回到贤雅居的时候,脸上有块淤青,身旁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刘不同正向陈卿讲最近查到的事情。
“黄府在城南,住的地方不起眼,但是来往的人不简单,我守了几天,见到过京兆府的人,还有丞相府里的小厮。”
官宦世家一般住在城北,很少有住城南,陈卿问道:“住在城南?家里人都是从商吗?”
“对,丽妃是平民出身。传闻是圣上出巡时遇到的,后来怀了皇子,就接进了宫。”
圣上出巡,平白无故地就能遇到一个美人,若不是机缘巧合,那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刘不同又想起他在房顶看到的一幕,犹豫着说道:“这个黄儒十分好色,他的侍从们说他……说他最喜欢他人妇。”
陈卿看着刘不同有些古怪的神情,又听他说的话,大概猜到他看到了什么,她毫不尴尬:“这是他的弱点。”
前世的丽妃可谓盛宠不衰,大家都以为丽妃的儿子极有可能继承皇位,然而圣上出乎意料地将皇位传给了大皇子,最后的赢家还是皇后。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人,能在后宫横行几十年,靠的恐怕不只是一副美好皮囊。要对付这样的人,势力再大,恐怕也只会斗的两败俱伤罢了,要利用别的才行。
“他身边有几个暗卫,功夫都还可以,乐来酒家他很少去,目前有三个掌柜。他经常去西市的水云茶楼听戏。
“他喜欢听戏?”
“看起来是,那茶楼专门给他设了雅间。”
“嗯,辛苦刘伯了。”陈卿道。
刘不同哪里敢担她一句辛苦,他站也不是,行礼也不是,好一副为难的模样。
陈卿笑了:“刘伯去休息吧,这贤雅居的掌柜是自己人。”
细雨带着刘不同去休息了。
赵和已经领着孩子在外面等了一会。陈卿让他们进门。那女孩有些怕人,躲在赵和身后。
赵和风尘仆仆:“小姐,小人回来了。”
他行礼,那小姑娘也跟着行礼。
“你这一路,可还顺利?”陈卿看到他脸上的淤青。
“谢小姐挂念,一切顺利。”
他不想说,陈卿也不问,两人随后又说了些酿酒的事,赵和就领着孩子回了灵泉山。
黄穆听着小厮的回禀,手里来回捏着算盘珠子。给赵和涨到三倍的银子已经是高价,这还是黄穆私自定下的,没有和黄儒提过。居然都无法打动他吗?看来需要一些狠辣的手段。从根本上毁了这贤雅居才行。
他向那小厮招招手,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贤雅居的酒价格高,来定酒的人一般都是富贵人家,普通人家逢年过节,也会买回去喝。
冯老五好酒,每顿饭都要喝酒,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不吃饭,但是不能没有酒。他有个儿子叫冯顺。冯老五年轻的时候非常能干,但是一直没有孩子,蹉跎了半辈子,本来以为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不想上天垂爱,给他们夫妻俩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这下可让冯老五高兴坏了,恨不得每天都将孩子捧在手掌心里。
夫妻来都十分宠溺冯顺,要什么给什么,以至于这冯顺十几岁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无所事事。后来冯顺的母亲死了,没了吃苦耐劳的母亲,只剩下父子两人,吃饭都成问题。冯老五开始对冯顺不满。自己如此能干,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废物儿子呢!再和周围的邻居一比较,他心里更不平衡了。冯顺对于父亲的斥责和贬损,非常反感,后来干脆不回家,每天在外闲晃,惹了不少麻烦不说,还染上赌瘾。
不知道是时间让冯顺长大了,还是他自己幡然悔悟了,这日冯顺拎着酒菜回了家。
冯老五见儿子回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他皱着眉头,不说一句话。
冯顺将酒放到了桌子上,又去拿碗筷摆上,将菜放好,搬来了椅子。
“爹,来吃饭吧,我给你打了好酒回来。”冯顺低眉顺眼。
“我可不敢吃,吃了又要让我给你还债,这酒菜我吃不起!”冯老五越说声音越大。
冯顺没有像往日一样生气,他的表情木木的,好像冯老五说的不是他:“您忙了一天,也累了,来吃饭吧。”
孩子能回家,对于父母来说,从心里是高兴的。这次冯顺没有和他顶撞,他心里的火气也就下去了。他坐到桌子前,拿起筷子吃菜。
冯顺给他倒酒,将酒推到他跟前:“这是贤雅居的‘天地暄’听说味道很好。”
冯老五一听,脸色一沉,质问道:“那贤雅居的酒你怎么买的起,又去赌了?”
冯顺捏着拳头:“没有,我给人写字,赚了一点银子。”
冯老五十分怀疑他说的话,但是随即又将这疑虑压了下去,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不务正业呢?他说服自己相信儿子。
他沉着脸,拿起酒杯喝酒。
这酒味道确实不错。他喝完了,才想起看看酒,金黄剔透,味道悠长,他咂摸着滋味,心里舒畅了一些。
冯顺见他喝了酒,心里有些难过:“爹,我从小到大,衣食无忧,都是靠您。”
冯老五从没听过儿子说这样的话,他一愣,随即又冷哼了一声:“你明白就好。人不往前奔,就什么都没有!”
说完又喝了一些酒。
“我长大了,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就只能我自己去赚来了。”冯顺仿佛自说自话。
“那是当然,不自己去赚,还要我去给你赚?我老了,还要指望你养活我呢。”
冯顺没吃一口菜,也没喝一口酒,他仍旧木木的:“我长大了,您骂我无能,嫌弃我,可我那些朋友,各个荣华富贵,他们什么都不做,却从没人说他们无能。还不是因为人各有命,我成了您的儿子,您不能给我个荣华富贵,却每日只是咒骂我。”
冯老五要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来,嗓子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样,他想要掰开嗓子,挥舞着,却不想打翻了桌上的酒菜,双手双脚完全不听使唤。
冯顺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仍旧自说自话:“您嫌弃我,咒骂我,我何尝不嫌弃您呢!我也想要个荣华富贵的命,爹,这个还得靠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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