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不同已经在贤雅居等候。
“赌坊的人对冯顺欠债的事，决口不提，我暗中给一个伙计使了银子，那伙计知道的不多，他说最近已经没有人去追债了，上面下来消息，对冯顺的事不可外传。”刘不同说。
“欠了那么多钱，也不去追？”赵和问。
“只有还了债，或者有了更大的利益，才会这样做。”陈卿说。
杜瑜道：“不管怎么样，三天后才升堂，总算有时间缓缓。”
陈卿想起了冯老五看冯顺的眼神：“我们，要暗中把冯老五弄过来。”
“什么？”杜瑜吃惊地问，他没听错吧？刚刚，这个如此瘦弱的赵恩波说，要将人弄过来。
刘不同也有些吃惊，对于他来说，要将人暗中弄来，不是什么难题，只是后面的事呢？官府在审案，苦主却失踪了，这太明显了，他们贤雅居会有重大嫌疑。
“对，暗中弄来，先问清楚。”冯老五对冯顺，有怨恨，也有无奈，他那么悲伤，也许……
杜瑜有些后悔掺和这档子事了，在他看来，赵恩波太过胆大妄为。他虽然不喜欢刻板拘束地行为方式，可也不想有违法纪，他前脚才以人格给吴寺作保，贤雅居后脚就暗中绑了冯顺的爹，这叫什么？
陈卿自然明白杜瑜的想法：“杜兄，不必担心，我想把他弄来，是想问清楚当时的情况，绝不会伤害他一分一毫。”
“你为何想到要问他？县官当时已经问了。”杜瑜道。
杜瑜帮了很大的忙，也参与其中，陈卿愿意给他解释清楚：“那冯老五一直呜呜地说话，从来到走，断断续续，没有停止过，如果他是怨恨贤雅居，也不需如此，除非，他是有什么话没说。我见他一直在对冯顺说话，刚来县衙的时候，甚至眼神恶毒，这不是一个苦命父亲的眼神，他有话没说清楚。”
杜瑜用手指捏着茶杯的边缘，安静地听着，回想在县衙的一切。赵恩波观察仔细，在那样紧张的情况下，他仍然能冷静对待，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人能做到的。他有些刮目相看：“你言之有理，可你不想等待下次升堂的时候，向县官胡明书禀告这个情况，而是想先查清楚，抢占先机是吗？”
陈卿点点头：“单纯从升堂的情况看，两方都有各自的理由，胡明书无法判断哪方说的是事实，在这样的时候，光凭自己的想法，就要对吴寺用刑，即便他没有收受贿赂，也是一个昏官。”
杜瑜也有这样的感觉，虽然本朝授予官员用刑的权利，但这不是用刑的理由。刑罚之下，难免出现冤假错案。没办法了，就用刑，实在不美。
他左思右想，犹豫着，最后还是决定站在陈卿这边：“好，你可以将人弄来，但是如你所说，不可伤人分毫，不然我就要向县衙禀明情况。”
陈卿抱拳行礼：“绝不会让杜兄为难。”
几人商定好后，各自去休息了。
当夜，刘不同在冯顺睡着后，利落地将冯老五连人带被一起带回了贤雅居。
冯老五正在睡觉，他迷迷糊糊地梦到了冯顺小时候。冯顺那时候还是个粉嫩的婴儿，他抱着他，感到非常欣慰，沉浸在后继有人的喜悦当中。可抱着抱着，这一团粉粉的孩子突然长出了两颗獠牙，瞬间变成了冯顺现在的样子，冲着他直扑而来，他一下惊醒了，额头上都是汗。
他睁开眼，就看见不一样的房梁，放眼四周，围着的几个人他全不认识，他有些惊慌。
陈卿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见他醒了，站起来行礼：“情况紧急，只要出此下策，将你请来，是想问些关于中毒的事，无论你如何，我们也绝不会伤害你。”
冯老五见他白面书生模样，又对着他这个瘫子行礼，就没有之前那么惊慌了。
陈卿见他防备着，也不着急：“你在这里感到很不安是吗？不必害怕，我保证你会完好无损地回去。”
有人对他这样礼貌，还如此体谅他的心情，冯老五稍稍有些安心。
“如果你说是，就眨两次眼，如果否，就眨三次眼。”陈卿道。
“冯顺是你儿子吗？”陈卿问。
冯老五被人“请”到这里来，自然晓得他们的厉害，他如今瘫了，就算没瘫，他能怎么办呢？
他眨了两次眼睛。
“你怨恨冯顺吗？”陈卿问。
冯老五一听此话，咽喉就好像被东西塞住一样，他咽了口唾沫，心中酸涩无比。
杜瑜不明白陈卿为什么要询问这样的问题，在他看来，他们父子感情和这事没什么关系。
冯老五毫无反应。
陈卿却没打算放过他：“你怨恨他，却仍然要为他着想，因为你是他的父亲，你想让他好，他却偏偏坏，你仍然没有办法不对他好，因为你是他的父亲，即使，他伤了你，你也得继续为他考虑着，为他担心着，是不是？”
前世，陈卿没有孩子，总喜欢和那些有子女的夫人在一起，来来往往，多少明白父母的心思。
冯老五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也许有的人天生不会为人父母，也许他方法错了，也许他本身不完美，但你无法否认他的真心，可这就是血脉之亲。
杜瑜感到一阵悲戚，他没有父亲，他的母亲对他也是如此。
他看着陈卿的背影，觉得这个瘦弱的孩子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在场的人听着冯老五的哭声，看着他流下的眼泪和口水，感到无尽的悲伤。细雨上前去，仔细地帮他将眼泪口水擦拭干净。
冯老五终于停止了哭声，他看着陈卿，眨了两次眼。
陈卿在心中哀叹着：“是不是冯顺下毒害了你？”
什么？！杜瑜等人，瞠目结舌，震惊无比。
冯老五这次没有眨眼，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流而下。他不睁眼，不再呜哩哇啦地说话，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那两行苦涩的眼泪让陈卿明白，她的猜测，没有错。
当夜，冯老五就被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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