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能交心的朋友,只有柳玥薇一个人。就连口口声声说两人是好姐妹的张雅琪,也不过是占她身份的好处。为此,傅瑾特意问过柳玥薇,流言将她说的如此不堪,为何她还敢与自己相交。
柳玥薇回她一个大白眼,先是刺她几句,又表示自己是因为了解她的为人,知道那些流言并不可尽信。虽然她也有担心,但从来都没想过和她断交。
傅瑾听了甚是感激,心中发誓,一定要让柳玥薇活下来,还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当然啦,这话若是让柳玥薇知道了,恐怕又会给她一个白眼,说她成天没想正经事。
大年初三,傅瑾随她爹娘去了礼部尚书庄家做客。见到柳玥薇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一块儿去了。不少小姐们看到傅瑾,都会暗中嫉恨地瞪她一眼,再去寻找自己的小姐妹。
“我说啊,你现在招人怨的功夫,又上了一个台阶啊。”柳玥薇喝口茶,调侃起傅瑾来。
无奈地耸耸肩,傅瑾表示自己也很无辜,“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她们自己要把我当做假想敌,我也很无奈啊。”
柳玥薇咧嘴笑起来,“你就没想过和梁王划清界限?”
傅瑾叹口气,看了远处正和其他人说话的傅成良,无奈地摇摇头,“目前看来,是没办法了。”
柳玥薇咂咂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她其实也深有体会。她爹可不就是想着把她嫁给对自己有利的人家,已经到了别人看她一眼,就恨不得把她打包送去人家府上。
两人正聊着,庄家的大小姐庄檬就出来了。端庄雍容的气度,明眸皓齿的笑容,让她立刻成为各府小姐中的佼佼者。她待人温和有礼,进退有度,说话也是很有讲究,让人听了身心舒畅。是以,没有谁对她投来不满的眼神。
看到流言中心的傅瑾,庄檬也是很大方地过来打招呼,“傅小姐,柳小姐,今日客人众多,如有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傅瑾很欣赏眼前的庄檬,也致以微笑,“庄小姐不必客气。今日叨扰贵府,客随主便。庄小姐若是有事,可以不必在意我们。我们也是随意之人,有什么需要会招呼婢女的。”
“如此甚好。”庄檬眼中带着惊讶,却掩饰地很好。正巧有人唤她,她歉意地点点头,说了句“抱歉”,就先离开了。走的时候还用余光瞄了一眼傅瑾。她和傅瑾并没有怎么接触过,知道这个人也是因为流言甚嚣。可真的与她接触了,却发现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刁蛮跋扈。她扯扯唇角,这个傅瑾还真是挺有意思的人。
“难怪传言会说庄小姐是京城第一贵小姐,如今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柳玥薇也发出了感慨。
傅瑾认同地点着头,“这话一点也没错。就我所见,在座的这些小姐们,包括我们,都比不上她丝毫啊。”她发自肺腑地赞扬。
柳玥薇看她的眼神带了些兴味,“真难得,你竟然会如此表扬一个人。”
傅瑾好笑地看着柳玥薇,“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从来都只会和别人斗嘴似的。我也是会看人的好不好,对你,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坏话啊。”
柳玥薇得意地摆着两下,若是身后有尾巴,怕是已经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了,你也不瞧瞧我是谁的朋友。”
这刚表扬了庄檬没多久,就看到她周身环绕着怨气,脸上强撑着笑意走过来。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人群中招待客人,庄檬停下脚步深吸两口气,整个人立刻又变得清爽怡人。
傅瑾诧异地看着庄檬的变化,心中倍感奇怪。只是,她并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也没有探听别人不快的兴趣。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结果,便是没多一会儿,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出乎傅瑾意料的是……第二天,城里面就开始盛传庄檬是个冷漠无情,没有同情心的人。而且,这个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还说庄檬私底下其实是个残暴冷酷的人,最喜欢抽打身边的丫鬟。
傅瑾听了之后只觉得很好笑。她确实不了解庄檬的为人,但至少她知道,不能轻易相信流言。如果根据流言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那这个世界恐怕每一个好人了。
“姐姐,你在笑什么啊?”傅胤岚端坐在傅瑾的书桌前练字,刚写完之前学过的几个字,抬头就看到傅瑾忍不住地笑。
傅瑾想了想,趁机教育起傅胤岚来,“姐姐是在笑,世人总喜欢听信一些不可靠的流言。”
“啊?”傅胤岚傻眼地看着自家姐姐,“既然是流言,为什么要听信呢?”令人费解啊。
傅瑾勾唇笑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见傅胤岚摇头,她继续说道,“就好比说,一个人说城里有老虎,没人会相信。但是有两个人说城里有老虎,就会有人怀疑。当第三个人也说城里见到了老虎,那么城里就真的有老虎了。”
傅胤岚皱着小脸,相当疑惑,“那到底有没有老虎呢?”
傅瑾大笑,使劲揉揉他的头发,“傻瓜,城里有没有老虎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说了这件事,说的人多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城里有老虎。”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转身沿着书桌走到另一边,背靠在桌上,看着外面淡淡的阳光。
“同样的道理,一个人的品性如何,其实别人都很难了解。但大部分人都喜欢通过流言去了解那个人,至于那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他们觉得那是真的就可以了。”
傅胤岚想了好一会儿,才辅佐了解地点头说道,“所以,姐姐是想告诉我,大家都很喜欢说闲话吗?”
傅瑾哭笑不得,回头在傅胤岚额头上敲了个爆栗,“明明知道还逗姐姐,下次可不轻饶。”
傅胤岚傻笑,“姐姐放心,我会记在心里的。以后遇到一个人,一定不会尽信流言,还会亲自去和本人确认的。”
傅瑾满意地点起头来,“也不要太直接了,你可以从侧面了解这个人,再来确定事情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么看你自己的想法决定是否继续相处。如果是假的,那么希望你能坚持初心,支持到底。”
傅瑾其实回忆过前世的事,但可能是觉得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便没有在意,所以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印象。而这一次,她也算是吃了不少流言的苦头,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便多了解了一下整件事的情况。
经过一番打听,傅瑾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等她了解完整后,只剩下的叹息和同情。
庄檬其实有一个青梅竹马,两人十岁的时候定了亲事。可惜男方不怎么上进,大了之后喜欢上逛青楼。如果只是单纯的喝花酒,庄檬觉得忍忍也就过去了。可那个男人却喜欢上了一个媚艳的妓子,家里不同意他给妓子赎身,他一狠心就带着妓子私奔了。
事情暴露后,两家人秘而不发。男方家人随派人去追查,但此事并不光彩,两家的亲事只能就此作罢。因为这件事,男方对庄家也很愧疚,尤其是庄檬。男方家人尽力补偿了两三年,才让庄家平息了怒火。
可这刚消停没多久,男人就带着妓子回到京城了。男人并没什么本事,又不愿让妓子重操旧业,带的盘缠用光之后,实在找不到出路。无奈之下,只好回京求助家人。可家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他私奔后,家里就把他从族谱上除族了。所以,他并没能成功得到帮助。
求助无门的男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跑去找庄檬,让她看在幼时的情分上帮帮他。
庄檬好气又好笑,“情分?你把我的面子扔在地上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的情分?”她指着跪在男人身旁的妓子嘲讽道,“从你带着这个女人私奔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情分可言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只是陌生人了。”她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我只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对你,我无能为力。玢雅,送客。”
无论男人和妓子怎么祈求,都没能让庄檬回心转意。被赶出庄家的两个人,一气之下,就在城里散播了谣言。可笑的是,相信的人还不少。
“小姐,那庄家小姐现在岂不是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对象了。”乐枫一脸惋惜地摇着头。
傅瑾嗑着瓜子,凉凉地说道,“那也没办法啊,如今跟风的人那么多,再加上又有不少羡慕嫉妒她的人。想来这城里对她的评价,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乐余叹口气,“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小姐了。”
傅瑾扔掉手里的瓜子壳,“那可不一定。庄檬给我的感觉就是内心很强大,我还真不觉得她会因为这件事倒下。说不定,人家压根儿就不在意外面的流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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