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此案被李淮王接手以后,孟尤易自然也就乐得清闲,三天两头没事就往萧府跑。
孟尤易和萧璟两个人,在少年时候就已经相识,如今更是因为此案的缘故,渐渐的熟悉了起来。
世人皆传,大理寺卿孟尤易不近人情,铁血手腕,但恐怕只有和他接触了的人,才知道他的骨子里其实是个随心所欲,不喜拘束之人,就比如萧璟。
这日,萧璟和孟尤易两个人坐在萧府的后院里品茶,两个人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品着手中的清茶。
许久后,萧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望着孟尤易,道:“孟兄,你把在案发现场找到的圆月令牌也交给李淮王了?”
孟尤易闻言,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继而淡笑道:“那是自然,既然此案已经交给李淮王审理,那么,这现场找到的证物,我自然也要交给李淮王啦。”
孟尤易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萧璟目光如炬,视线直勾勾的望着亭子上的八角屋檐,默然不语。
“当初一门心思,想要做官,为百姓除害,可是如今身陷这官场之中,却又向往山林之自由,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矛盾?”
孟尤易手指紧握着白玉琉璃杯,视线定定的注视着杯中的茶水,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浮不定,他不由淡淡道。
萧璟似乎有些诧异,抬起头瞥了孟尤易一眼,只见他视线淡淡,落在杯中茶叶上,似乎已经彻底忽略了周围万物,视线尽在这杯盏之中。
“要是连你都不想做官了,那这百姓的利益,又该由谁来维护呢?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该忘记你的初心。”萧璟垂下头,视线转向别的地方,淡淡开口。
“你说的也对,我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官场,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孟尤易扬起半边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却是不知道在嘲讽别人,亦或是在自嘲而笑。
曾几何时,他一心向往官场生活,梦想着做一名好官,能够惩恶扬善,受万民敬仰。
可是如今,他却委实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厌烦了官场的小心奉承,表里不一。
他身在官场,时常自比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但孟尤易心知肚明,他不是莲花,他也厌恶了这样污浊的环境。
萧璟并没有在意孟尤易的话,他此刻的思绪渐渐飘到了别的地方,那枚圆月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明月阁的杀手又为什么要杀了宁杰,这件事情,江凌知道吗?
一系列的疑问,充斥在脑海之中,萧璟目光幽深,心想着,也是时候该去明月阁一趟了。
赵翊下了朝,回到了府中后,便一直负着手,立在屋檐下。
他的视线直视着前方,眼里却是一片空茫,他的思绪甚至早就已经不知道飘往何处了。
余生从屋外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在他身后停住脚步,轻声禀道:“三殿下,来消息了,听说萧璟已经动身了。”
赵翊闻言,唇角微勾,眼里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他转过头,盯着余生,声音平淡却难掩语气之中的雀跃:“好,给本殿下备马,去淮王侯府。”
“是。”余生应了一声,便立即快步跑了出去。
赵翊唇边笑意缓缓加深,眸中却有恨意一闪而过,他轻轻哼了一声,在心中想着,既然谢府的势力不能为他所用,他就一定要毁了谢昭。
还有那个该死的萧璟,他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萧璟来到明月阁以后,依照着记忆之中,上次见到江凌的地方而去,却并未找到他。
只见江凌的房间里,墨莲正站在床边收拾东西,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霍然回头,眼里凌厉之意一闪而过。
但在看到萧璟时,墨莲眼中的凌厉,便化作了错愕:“萧公子,你怎么来了?”
很快,墨莲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笑容:“哦,我知道了,定然是谢姑娘让你来的吧,楼主他在碧波池边,就是一直往东走,很快就看见了,你去那里找他吧。”
萧璟皱了皱眉,虽然他的心中尚且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径直朝着碧波池的方向走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萧璟就来到了墨莲口中所说的碧波池。
隔着老远,萧璟就看到了江凌,他身穿一袭白衣,身影消瘦,仿若随时能够被风吹跑,他白色的身影,似乎已经彻底和这碧波荡漾的池水融为了一体,融入了这自然美景之中。
萧璟心中一颤,脚步也蓦然顿住了,脑海之中不断地回想着三年前的场景,让他竟然再也迈不出一步。
“你来了。”
须臾,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正好让萧璟听了个清清楚楚。
萧璟心中一动,他此刻思绪也已经清醒了不少,便走上前,在江凌身后两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眸光定定的凝视着江凌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
江凌原本是坐在石阶上,却突然站起身,转过头,正对着萧璟。
待看到江凌的容颜时,萧璟不由微微一怔,在他的印象之中,江凌虽然肤色白皙,因而时常显得病弱。
但萧璟却知道,江凌武功高强,铁血手腕,根本就无法和柔弱沾上半点关系。
但如今,江凌他一头漆黑的长发未束,兀自披垂在脑后,他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那双从前湛亮的眸子,如今里面半点光亮也无。
偶尔一阵风吹过,江凌宽大的白袍被风扬起,却越发显得他整个人消瘦的厉害。
“你怎么了?”萧璟皱了皱眉,语气澹澹。
江凌勾了半边唇角,自嘲一笑:“我没事。”
顿了顿,他抬起头,眼里似乎闪过一瞬的流光:“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闻言,萧璟不由觉得有些尴尬,长久的静默后,他叹气道:“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
“不,不一样!江凌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那时候的我,做了错事,可是以后,我都不会了,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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