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过去,才知道肖默已经有半个月没来。
问了十个人,竟然有五个不知道班上有这号人物。肖默性格冷淡,又不喜欢说话,进到市一中以后独来独往很少与人打交道,被选入特色班以后,大半时间都在那边,很少来班里。
除了少部分人,真的没人记得。
林双绛心里着急。
又不知道她在云通市的住址,没办法,只有找到左雨,让她带着去肖默的班主任办公室。临近考试,这个时候,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肖默绝不会翘课。
左雨见她着急。
安慰道:“她成绩好,或许是在家里自己复习呢,你先别急。”
又说她和阿松去找过肖默,但对方一门心思学习,基本不搭理他们,要不是林双绛找过来,他们都不知道肖默已经那么长时间没来上课。找到班主任,对方只道她家中有事,没法来学校。
林双绛气急了。
“你们都不去学生家走访一下吗?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老师不耐烦道:“我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老师,这么多人要考试哪里走得开?等等,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瞥见女孩穿的校服颜色不对。
对方皱眉。
一脚把垃圾桶踹翻。
林双绛忍了又忍。
不想连累左雨,到底是出去了。直接翘了一天课,回家去,孙芳见她在上课时间回来,正在纳闷,女孩急冲冲道:“妈,我要去找肖默。”
“出什么事了?”
女人急忙问道。
“不知道,她已经半个月没去学校了……班主任一问三不知,我得去找她。”
从房间里拿了钱,女孩披着衣服下来。
走路都带着风。
孙芳怕她一个人去,真有个什么搞不定也没人帮忙。便叫来司机,跟着女儿一同回龙泉镇。安置房比之前冷清许多,只有几家还住在这里,垃圾堆到路边,弥漫着异味。
这几天下雨,闷热。
苍蝇飞得到处都是。
走到肖默家,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叫了许久也没人来开。
“妈,你让开。”
孙芳到边上,女孩抬脚就踹。
身体一直没养好,平时运动量也不大。好在门的质量本来也不怎么样,踹几下,还是开了。一股奇怪的臭味传来,林双绛进去,扫视一遍,东西都在,锅碗瓢盆还脏着,被褥都是乱的。
看来他们离开得很匆忙。
动静大。
周围一家住户探出头来,嚷嚷道:“瘸子家啥都没有,你们踹人门干嘛?”
终于有个肯出声的。
孙芳忙拉了问这家人的下落,对方眼睛转几下,狐疑道:“你们是他家什么人?”
“我女儿的同学,许久没去上课了,过来看看。”
“哦,还有这么好心的……这家男的发病,送进医院去,我估摸着那小姑娘应该也跟着去了。”
“在哪家医院?”
“还能哪家,镇上的卫生所。”
谢过对方,拿石头抵住门,孙芳和林双绛忙赶了过去。卫生所不大,问一下立马找着了,肖默的父母都是残疾人,她父亲还好些,杵着拐杖能站起来做饭,她妈则根本无法动弹。
这回男的住院。
女的在家生活不能自理,卫生所的床铺宽裕,申请一下,干脆住了过来。
大人都没了自理能力。
只能孩子顶上。
两人进去,便看见着肖默给她爹翻身,身子小小的,手都在颤抖。
孙芳忙过去搭把手。
肖默骤然见到好友和她母亲,站了半天,也没说话。
两人对林双绛有印象。
颇为天真地叫肖默过去和同学玩。女孩站着,犹豫不决,半晌才靠过来。
“肖肖,你连我都瞒。”
林双绛冷着脸。
肖默递了条凳子过来,自己则靠着墙站,小声道:“你病成那样,我都没来看你,不怪我吗?”
扯了好友,两人挤在一条板凳上。
林双绛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我如果怪你,又怎么会来找你。”
“……”
抿着嘴。
没说话。
肖默的顾虑很多,和林双绛的顾虑不是一个层面的,她背上的负担太重,重到根本不敢找人来分担。从小到大,有记忆起,亲戚朋友见着他们一家都是躲,没有人敢凑上来。
生怕被他们缠上。
她只有林双绛一个朋友,害怕因为家庭,连这个朋友都失去了。
虽然女孩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肖默不敢试,怕一试,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见好友红着眼。
林双绛也不忍再说,拉着母亲出去商量,说想给两人请个护工,她出钱,让肖默能在最后这段时间专心学习。孙芳摸了她的头,柔声道:“妈有这么小气吗?你这小朋友太苦了一点,平时可别欺负人家。”
“我有这么糟糕吗?”
反问一句。
溜进去给肖默悄悄说了。
女孩从座位上站起来,局促道:“这怎么行?”
把她重新按回去。
沉声道:
“听话。”
肖默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看着林双绛,一字一顿道,“阿双,谢谢你。”
除了请护工,孙芳还去问医药费的情况,得知所剩不多,又交了一笔。心想,总该让这孩子安心考完试才是。见了护工,肖默父母反应过来,连连感谢。
两人回去,捎上肖默。
见着私家汽车,女孩神色一顿,抬眼去看好友。
让母亲坐前面。
林双绛拉着她的手,往后坐。
上车的时候,肖默看了看自己破洞的布鞋,感觉和林双绛的距离越来越远……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冷不丁问道:“阿双,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吗?”
弹了一下这丫头的脑门。
林双绛又笑着揉了揉红起来的地方,无奈道:“废话。”
语气中有不自觉的宠溺。
肖默心中一动。
握紧她的手。
从来不知道安全感是什么……父母动不动就生病,家里来的电话,每次接起都胆战心惊。可是每次快呼吸不过来时,想起林双绛,便有了新鲜空气。
她给她的不只是友谊。
还有一种,肖默也不知道应该叫做什么的感情。
心安。
满满的心安,在林双绛拉着她的时候。
怕女孩手头拮据。
给母亲使眼色,女人会意,肖默下车时,掏了几百块硬塞过去,让她好好吃饭。女孩红着眼,“谢谢阿姨。”
转过头去,又看见林双绛冲着母亲笑。
有一瞬的出神。
回家路上,孙芳问她和肖默的感情怎么这样好?
“一个村长大的小伙伴,嫁人之后都不再联系了,你看你们俩,从小学上来,还会想着对方。”
女儿愿意对人好,证明她心善。
可是孙芳作为旁观者看到的更多。
肖默不是单方面接受林双绛的好意,而是一种平静的默认。
夫妻间相处久了,才会不计较。
两个小姑娘这样,着实新奇。
女孩揪着额前的碎发。
低声道:“因为她特别的。”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人海茫茫。路遥知马路,日久见人心,掏心掏肺对何应诺换不来一份安定的感情,可是肖默呢,就这么不声不响陪她到最后。
她的上一世是失败的。
因肖默,才不那么让人无法忍受。
许弋繁、靳寒,都是极好的重感情的男儿。可是他们永远看不到那个狼狈偏执神经的女子,所以林双绛无法知道,若他们遇到前世的自己,是会鄙夷还是温柔以待。
只有肖默。
管她家财万贯还是一塌糊涂,永远都站在她身旁。
赤膊相见,你看我是恶鬼还是菩萨?
考前半个月,初三的应考生都被拉到市一中去参加体育考试,全市只有那里才有足球场。市里的中学生都凑在一起,老师们戴着小红帽,生怕学生找不到自己。
林双绛包里装着一盒葡萄糖。
她现在吃东西还是容易吐,早上起来喝了一点粥,便没再进食。
夏子豪几人分食一碗泡面。
闻着味道,真的想把这群臭小子扔到垃圾箱里。
看着人多,但是测试的速度很快。
实验中学靠后,也只排了两个小时。
本校老师不能监考本校学生,轮到林双绛跑步的时候,是一个长相很凶的女老师。考生也一个比一个凶悍,枪一响,身材矮小的她立马被挤出跑道,站在白线外思考人生一秒钟。
这真是,让人脑壳疼。
和监考老师对视一眼,撸起袖子狂奔。
瘦也有廋的好处。
见缝插针钻进去,很快混到中间位置。
第一圈结束,不少人面露疲态,恨不得死在这跑道上才好。眼前发黑,摸出一颗糖扔到嘴里,脚跟踩着棉花一样,怎么飘过终点的都不知道,只听见夏子豪左口一个卧槽右口一个卧槽,咋咋呼呼,叫个不停。
“闭嘴,我看见你牙齿上的菜叶想吐。”
男孩脸色变了几变。
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条命去了半条。
心想我不跟你个菜鸡计较。
暗搓搓把菜叶扣了,将她带到场外去休息。
为节省时间,女生跑了,男生紧接着跑。
林双绛许是跑糊涂了,硬生生把八百跑成一千,到男生的终点线才停下,最惨的是,她闭着眼闯线的时候,还没有一个堂堂男子汉到达。
“别说监考老师,我们都看懵了!”
缓过神来,林双绛哦了一声。
看着草地上零散瘫坐的男生,面无表情道:“你们没一个能打的。”
夏子豪:!!!
贴脸嘲讽哪家强,实验中学找双绛。
当天便传出,市三中的学生差点跟实验中学的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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