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儿。”袁永源站在袁忆屏的身后,见到自己的女儿这般的痛苦,他却没有一点的办法,心里更加的煎熬。
“爹,没事,周公子,本不该属于我。没有这件事情,总还有下一件事情,缘分这种东西,说不透的啊。”袁忆屏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是浓妆艳抹,精心打扮过,却是一点儿生色也没有,明明胭脂和腮红都抹了几层,袁忆屏却看起来越发的沧桑。
袁永源自己就是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的人,自然最是了解袁忆屏此时此刻爱而不得的心情,明明周文褚也喜欢自己的女儿,偏偏是这对有情人,却是遇到了帝临云的阻拦。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能力。
“爹,把梳子给女儿吧。”袁忆屏淡淡的对袁永源说道。
“好。”袁永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嘴里苦涩,眼睛也不知道为何想要落泪了。
他颤抖着将手中的梳子放到了袁忆屏的手上。袁忆屏看着镜子里袁永源弯腰的时候出现的面容,忽然发现,生她养她待她如珍宝的爹,终于是老了。
这太傅府是父亲一生的心血,纵使是要她用一辈子做代价,袁忆屏也必须护住太傅府,这太傅府还有许多人呢,炒菜最好吃的李叔,一生兢兢业业为太傅府效力的管家,还有总是替她偷偷去打听周文褚情况的阿三。
他们都是那样好的人,若是自己这次不嫁给沈佳延,若是当真像周文褚对自己说的,不顾一切的丢掉所有去私奔,他们又该怎么办。
袁忆屏即使心里再怎样难过,现在却是一点儿也哭不出来了,之前是为了伪装,不让别人看出来自己难过,现在却是真的没有眼泪可流了。
没了周文褚,便是没了希望,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空的躯壳而已,不会再为别的事情感到伤心或者是开心了。
袁忆屏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拿着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
这一梳到白头,终究是没有办法与自己心爱的人白头了。
“屏儿,要不然,你去找周公子吧,他是周将军的儿子,还有容王爷站在他那边,他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袁永源看着袁忆屏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是没有办法忍心让袁忆屏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至少,至少比我这个爹强啊。”袁永源说着便准备伸出手想扇自己的耳光。
“爹!”袁忆屏一个转身,站起身来拉住了袁永源。“我都已经收拾好一切了,沈家的花轿恐怕就要来了,这个时候悔婚,丢了沈家与太傅府的脸不说,更是明着与皇上做对啊!”袁忆屏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却在袁永源伸手想要自己打自己的时候,一下子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小姐,小姐别伤心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该开开心心的才对。”一旁一直看着的莲儿更是心疼得很,她从小与袁忆屏一起长大,与袁忆屏更是情同姐妹,莲儿拿起手帕就替袁忆屏轻轻擦拭掉脸颊的泪珠。
“若是妆哭花了,倒叫别的人看笑话了。”莲儿一边紧张的擦拭着,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袁永源和袁忆屏再也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仿佛是等待命运的审判一般。
“老爷,小姐。”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下人,人还没有见着呢,声音就先到了。
袁忆屏见到有人来了,连忙转过身去,重新坐回了梳妆台前,生怕被别的人看见自己哭过。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袁永源收拾了一下心情,对着下人冷着一张脸问道。
那下人以为是自己做事太过唐突,一下子进来打扰了老爷与小姐说话,更是有些紧张,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回老爷,将军府周少爷请见。说是要见小姐一面,不知道……”那下人仰着头看了看袁永源,等待着他的回答。
袁忆屏听到下人说起周文褚,心里就是一揪,他使劲的抓着莲儿的手,才得以忍住自己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
袁永源则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袁忆屏,袁忆屏一直没有做声,袁永源知道,她一定想再见周文褚一面,估计着以后她嫁到了沈佳延府上,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周文褚了。
袁永源之所以纠结,还是怕自己的女儿看到周文褚会情绪崩溃啊。
“让他进来吧。”袁永源终究是应允了下来,他已经剥夺了自己的女儿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权力,如今若是连面也不让他们见,更加的说不过去了。
袁忆屏则是一直看着镜子,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拒绝还是该答应,答应的话她也怕,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周文褚,可是若是她拒绝了,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就这样赶他走了。
袁忆屏的心里,还是想要周文褚来的。
袁永源轻轻拍了拍袁忆屏的肩,与站在袁忆屏旁边的莲儿使了个眼色,莲儿点了点头,便跟在袁永源的后面,离开了房间。
“袁太傅。”刚刚踏出房间,袁永源便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周文褚,看得出来周文褚十分的着急,只是在袁永源面前努力压抑住了而已。
一直看着梳妆台背对着房间大门的袁忆屏听到周文褚的声音,心便跟着紧紧揪了起来。天知道她是有多想念周文褚,可是偏偏这样的想念只能深深的藏在自己的心中,不能表达出来。
“去吧。”袁永源看到周文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周文褚的肩膀,便与周文褚擦肩而过。
而一直跟在袁永源身后的莲儿则是看着周文褚,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多看了周文褚两眼。
她作为袁忆屏身边最亲密的人,见证了太多袁忆屏对周文褚对爱以及为了他与整个太傅府做出来的牺牲,莲儿心疼袁忆屏,可是她不过只是一个丫鬟,只得替周文褚默默陪在袁忆屏的身边。
周文褚对袁永源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便进入了房间。
他原本有许多的话要对袁忆屏说,他想要带袁忆屏走,想要劝袁忆屏不要嫁给沈佳延,可是单单看着袁忆屏的背影,周文褚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怕了。
袁忆屏此时此刻着一身红色嫁衣,虽然是背对着周文褚,看不清她的面容,周文褚却还是被袁忆屏深深的迷到。
若是她这一身嫁衣,是为自己而穿,那该有多好。
“屏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沉默着,若不是安静的房间里还有彼此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袁忆屏还以为周文褚已经走了。
他这一声屏儿不知道是该喊还是不该喊,对于袁忆屏来说,自己或许不过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吧。
周文褚的嘴中有些酸涩。
袁忆屏深深呼吸了一下,使自己尽可能的冷静下来。“周公子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袁忆屏其实心里最怕的,还是周文褚祝福自己,她不愿意周文褚放弃,那样便是代表,他是真的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信心,甚至是没有爱了。
可是袁忆屏同样希望周文褚放弃,过不了多少时辰,只要沈佳延的马车一来,自己便已经是沈佳延的人了。
从此之后,她便是副将军夫人,关于袁忆屏,关于周文褚,都要成为回忆。
袁忆屏爱周文褚,而副将军夫人,却不能爱。
周文褚听到袁忆屏这般生疏的话语,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他不甘心,却好像也没有资格与袁忆屏讨论甘不甘心这个话题。
怪只怪自己没有早些明白自己对袁忆屏的心意,白白蹉跎了这么些年,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拥入别人的怀抱。
“我。”周文褚张了张嘴巴,一直伶牙俐齿的他竟然慌乱到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新婚快乐。”周文褚淡淡的对袁忆屏说道。他望着袁忆屏的背影,眼里盛满了心痛和爱意。
袁忆屏纵使是发生什么,恐怕也不会跟着自己走了,此前他已经劝过许多遍,看样子,袁忆屏也很爱沈佳延才是。
回忆像是狂风般席卷周文褚的脑海,这些天,他一直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脑子里与心里全部装着袁忆屏。
他不甘心放弃,可是终究是要放弃的。
周文褚最终还是没能将那句“跟我走吧。”说的出口,袁忆屏有整个太傅府,带走了袁忆屏,袁太傅该怎么办,帝临云怪罪下来该怎么办,自己的父亲如今还在边关,生死未定,周文褚实在不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来赌。
“谢周公子成全。”袁忆屏说完,两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她再怎样也哭不出声来了。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袁忆屏放在大腿处的手上,听到袁忆屏的耳朵里如震耳欲聋。
只是自己对周文褚的一场相思与爱恋,最终延绵一生,周文褚却是再也不可能知晓的了。
“那,我先走了。”周文褚太讨厌这样的气氛了,他想要冲过去紧紧抱住袁忆屏,告诉袁忆屏自己不愿意这样,他没有那样大的胸怀来成全自己心爱的女子与别的男人。
可是他不可以。所有的困难其实对于周文褚来说都不是问题,偏偏是袁忆屏的心意,让周文褚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
纵使自己愿意带袁忆屏走,可是袁忆屏却不肯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周文褚决定好了,要默默守护着袁忆屏,直到终老了。
“周公子。”周文褚刚刚转身,脚还没有迈出半步,袁忆屏却忽然唤了周文褚一声。
语气里有些急切,周文褚恍惚间还以为,袁忆屏是想要留住自己了。
“待会儿还是来喝杯喜酒吧。”袁忆屏最终只是不冷不淡的说了这句,周文褚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袁忆屏看到没有,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袁忆屏不是想要故意说些重话来气周文褚,只是希望再见见周文褚,哪怕是以副将军夫人的名义,如果可以看一眼周文褚,袁忆屏心里也稍微没有那样难过了。
袁忆屏知道,今日过后,自己就要从早到晚待在沈府里了,沈佳延不会待自己多好,而自己,也不可能接纳沈佳延,这段婚姻一开始便象征着结束,是袁忆屏爱情的结束。
她不过是男人斗争间的牺牲品,聪明如袁忆屏,心里更是像明镜一般。
这漫漫一生,怕是再也没有开心的时候了。
听到了周文褚轻轻合上门的声音,袁忆屏不知道是放松了一些还是更加的难过了,只是这眼泪啊,还是止不住的流。
袁忆屏也不怕哭花了方才精心打扮过的脸,她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虽然是美,却没了灵魂,像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袁忆屏重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木梳,接着梳起了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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