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该不会是他在自己耳边说话吧?
可是他为什么会守着自己?公司的事情不用忙吗?不用……陪莫雨霏吗?消失一整天,真的没问题吗?
一个个问题充斥在脑海里,她本就不太乐观的伤患处此刻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好在食物的香气吸引了她的目光。
程坤带来的是满满一盒肉粥,其间点缀星星点点的葱花,
粥已经煮得很熟,颗颗白米全部炸开,遍布在浓稠香醇的粥液里,闻起来格外香气扑鼻。
她用力地嗅了嗅,几乎不等程坤开口就伸手接过那碗粥。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她早已经腹中空空,现在又嗅到这样的食物香气,她才惊觉自己饥肠辘辘的状态。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张了嘴巴对着饭盒就要喝掉粥,却乍然听见旁边传来忍俊不禁的一声轻笑。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程坤。
对方下意识地伸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从饭盒旁边的暗扣中取出一只白色的塑料小勺递给她。
容馨有些窘迫,讷讷地接过勺子开始斯文地吃起来。
简直是饿昏头了。
程坤并没有对她粗犷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只是轻轻笑着偏过头,透过病房的窗户看见窗外浓重的夜色。
许久,他突然出声说道:“总裁他……很担心你。”
手里温热的粥已经被喝掉一半,容馨含糊不清地吞下嘴里的那口粥,就听见他这样说道,顿时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大大咧咧地说着:“如果是你受伤的话,他也会担心的。”
她其实不想再听到有关霍逸聖对她的态度的任何评价了。她不想通过他人的只言片语,去肆意地揣测他心里是否有自己,这样太捕风捉影。
她怕自己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爱上他,那绝非她所愿。
现在的生活很美满,不是吗?为什么要刻意去破坏它?
程坤回过头来,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看起来澄澈无比,他看着她,语气是无比的认真:“不是这种担心——整整一夜他都守在你的病房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你醒过来没有,他还问我——你会不会就这样,醒不过来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好像整个人完全慌了阵脚。”
容馨放下手中的饭盒,怔怔地出神。
她想象着霍逸聖做这些事情时的样子。他在她的面前一直是倨傲冷酷的,她从没见过他慌乱的模样,也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程坤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的霍逸聖,对她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他当初执意将她从身边推走,她试过,尽自己所能改变他的想法,都无果,现在他仿佛却要将她当作重要的人,尽可能地弥补她?
她不想要这种方式的补偿,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接受他的怜悯。
感情这回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毫不留情地斩断所有牵挂,像他这样,率先表明态度,尔后却又反悔的人,她又该以何种方式去面对?
她已经决心遗忘了,他却要以一种更加强硬的方式闯进她的生活,时时刻刻提醒她过去那段真实存在的“事迹”。
这让她更加痛苦。
他带给她的伤痛已经够多了,她认输了投降了,可他为什么不能高抬贵手,饶过她呢?
“你明白——他对你的心意吗?”程坤这么说着,镜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看起来有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不明白。”她出声说着,一鼓作气喝完剩下的粥,一把将饭盒放在桌上,抬起头重新看着程坤,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一枚可笑的丑角,从来没有上过他的心。既然现在大家都已经有了相对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要互相打扰呢?”
“他有了娇媚可人的妻子,我过着遗世独立的生活,这样有什么不对?”她语气平静地说着,清亮的眼睛划过一瞬的失神。
程坤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说道:“昨晚接到你重伤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和莫小姐拍婚纱照,他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地就赶了过来,莫小姐就这样被一个人被留在婚摄中心,即便是这样,你也看不出他对你的心意吗?”
容馨沉默了。
她承认自己有些动摇,因为程坤的这样一席话,她开始重新审视霍逸聖对自己的感情。
如果不爱,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但如果爱,他又为什么始终不肯告诉她,而是让她一个劲地揣测,甚至一次次地要将她推走?
他从来都是一副隐忍寡言的样子,他的心思谁都猜不透。
可是她又要怎么做?难道要她横插一脚,再次做他的情人?她绝对做不出来,现在的形势已经和过去有太大不同了。
她已经很痛苦了,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再一次的暴风雨洗礼。
“那又怎样?”她垂下眼睑,眸中酝酿着深沉的情绪:“这只能说明他朝三暮四,有了未婚妻还不收心,居然还有空想别的女人。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感到感动吧?别忘了我是女人,我只会觉得莫雨霏很悲哀。”
她在心中默念着,希望上天宽恕掉她的这点嘴快带来的恶果。她无意伤害霍逸聖,只是想用这种愚钝的方式保护自己。
上天显然没有听见她的话。
程坤诧异地微微张了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人下意识地往病房门口看过去,只见霍逸聖背着光站在门口,手中拿着几条毛毯,因为光线问题,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容馨整个人僵在原地,刚刚那番话的尾音似乎还在喉咙中回荡,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霍逸聖会在这时候出现。
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还是他根本就是刚刚才赶到,并没有听两人说话?
她心中腾升起做贼心虚般的后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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