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再次静默地矗立了半晌，脚步声便慢慢走远。
然后是病房门开合的声响。
他走了吗？
她紧绷的心这才微微放下，同时一阵轻轻的失落感也袭上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干净得没有一丝丝杂质的颜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甚至有些刺眼。
她只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睛开始痛起来。
慢慢合上眼睛，将心间萦绕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统统抛开，她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似乎有人轻轻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但是无边的困意就像一只大手，一直拉着她往下沉，让她根本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后来，一切又都重归寂静。
夜色很漫长，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似乎把所有的梦都做完了。脑袋慢慢就变得清醒起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窗帘没有拉，外面还是昏昏沉沉的夜色，甚至还有几颗星星点缀其间。
病房外面有隐隐约约的灯光透进来，她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伸手摸向床头的手机，解锁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这么早。
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早，大脑休息过度，现在才会这么早就没有困意了吧。
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她从床上慢慢撑起身子，却在瞥见面前的沙发的时候猛然一顿。
借着走廊的灯光，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霍逸聖正蜷着身子睡在沙发上，脸冲着病床的方向。他似乎睡得很熟，暖黄色的灯光直接打在他脸上，他也没有被干扰，整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容馨整个人愣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以为他在听完自己极度嘲讽的那番话过后便极怒地离开了，谁知道他竟然折返了回来。
然后再次在这间病房的沙发上睡了下来。
他的身形修长，整个人都蜷在一起，才能在逼仄的沙发上完全睡下。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下巴处冒了些许的胡茬，但是面部线条依旧俊朗。
容馨慢慢躺回床上，侧着身子看着他的睡颜，心底有些五谷杂陈的情绪开始慢慢蔓延。
他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明明有更好的环境可以让他入睡，他却偏要屈身在这小小的沙发上。
难道真是像他说过的那样，是因为自己需要贴身照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霍逸聖哪里会照顾人，他长这么大，根本连亲自动手洗衣服都不会。他甚至还为自己请了特护——
那又是为了什么？
他委屈自己在这间小小的病房睡下，难道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有一个答案似乎隐隐浮现在脑海中，她却不愿意去想。
会是这样吗？不，这太荒谬了。
她就这样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直到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直到她的眼睛开始变得酸涩不已。
不得不说，霍逸聖如果不是商人，去当明星一定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他有绝佳的五官和傲人的气质，整个人光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都仿佛一幅绝妙的画作，他简直美得不像真人。而当他真的睁开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又像是一汪有引力的潭水，直吸引得注视着的人想要陷进里面去。
这么想着，霍逸聖的眼睑突然动了动，似乎有将要苏醒的迹象。
容馨怔了一怔，简单推算了一下，知道这个时间他应该要醒了。他有极其精准的生物钟，每天五点左右准时起床，时间差不会超过十分钟。
果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睛就慢慢开始睁开。
容馨连忙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睡的样子。只是正对着他的姿势却已经来不及改变了。
她听见沙发的方向传来轻轻的声响——大概是他坐了起来。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下一刻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似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容馨已经僵硬得不成样子。
她听到衣料摩擦的轻轻声响，听见他离得极近的呼吸，感觉到他清冽的气息慢慢喷吐在自己脸上。
然后他不动了。
她已经整个人都紧绷着了，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他好像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静静地蹲在床头，认真地、专注地看着她的睡颜。
容馨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紧绷着感受着他轻缓的呼吸。
他靠得极近，似乎在认真观察她睡梦中的每一个细小动作。
这种感觉很糟糕，你知道有人在一直看着你并不怎么优雅的睡颜，可是你只能装作自己还在继续睡的样子。这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馨只觉得似乎已经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觉得气氛很压抑，积压的情绪就在临界点，即将爆发出来。
她刚想睁开眼睛问他在做什么，就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呼吸也消失了。
他站了起来。
她松了一口气，以为他要走了。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再次靠近，她感觉有一个冰冰软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黑暗中每一个感官的灵敏度都被放大，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沉沉的呼吸扫过自己发间时的清凉。
他在亲吻她的额头。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上下只剩额头的那点冰凉的触感被放大了数倍。
他的唇很冷，轻轻地贴在她的额头上，没有什么温度，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把火灼烧起来，烫得她甚至想要跳脚。
这个亲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准确地说，只是轻轻的一瞬，霍逸聖便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感觉他的气息再次逐渐拉远，接下来依次响起的就是和昨晚一样的脚步声，房门开合声。
他走了。
他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她整个人还是绷得很紧，额头那块更是像被烙上了什么印记，滚烫得发疼。
她慢慢睁开眼睛，清亮的眸子慢慢瞪大，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和失神。
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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