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还有人记得我。”他说，声音嘶哑得像是嗓子被烧坏了一样，语气中竟有几分令人费解的愉悦。
“为什么抓我？”她皱起眉头，难闻的空气令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方言简意赅地回答，随后便站起身，弯腰从一旁的地上拿起一听啤酒，伸手一勾就“嗤”的一下打开。
黑暗中，容馨听见他喉结滚动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拿了多少钱？放了我，说不定我能给你更多。”她没有急着问幕后主使是谁，脑海中都是怎么脱身的法子。
对方一口气喝完啤酒，甚至还打了个酒嗝。下一刻他低低地笑起来，猛地伸手攥住她的下巴，充满酒气的气息就喷在她脸上，令人作呕。
“你当老子傻？把你放了，你打电话报警，老子不仅拿不到钱。下半辈子还要在牢里过，你以为老子会信你？”说完这番话，对方猛地一甩手，她就被这力道甩得偏向一边去。
下巴处传来麻麻的痛感。
“那至少告诉我，你拿的是谁的钱吧？”她倒吸一口气，明白对待这种屡教屡犯的劫匪自己是不能够感化的，于是便转了话题和他周旋。
对方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还想出去报仇？”他问，沙哑难听的声音中尽是奚落与嘲讽：“放心好了，你活不过今天晚上。”
她的心跳猛地一滞。
对方要的不是钱，是她的命。
“本来金主的事情是不能跟你讲的，但既然你都快死了，那我就可怜你一下告诉你吧。”他凑近她，一双猥琐的小眼睛里尽是怜悯：“要杀你的人――是你弟弟啊。”
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毫不意外地听见这个答案。
她早知道……早知道是容景，只是一直不敢相信他会为了一点股份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他们两个人身上流着同一个人的血，他还是忍心就这样对她下手。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他给了你多少钱？”
对方一愣，用有些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管这么多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打断他的话，“我的命值多少钱。”
对方轻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理由感到十分新鲜。
他低着头看着她，用轻轻地语气对她说道：“一百万。”
她心头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不可能。”
对方显然十分不满她的反应，挑着眉毛反问道：“怎么，不相信自己值这么多钱？”
她摇了摇头，心中飞快地计算着。
片刻后她说道：“他拿不出那么多钱。”
程达正值经济危机，几乎所有的资金全部被用去填补漏洞，容景怎么可能拿得出一百万？
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换上了一种无所谓的表情：“他拿不拿得出来关我什么事情，反正钱已经到帐了，解决了你，我还能收到二十万的尾款。”
容馨愣了一下，随即轻飘飘地说道：“这么多钱，你可要小心他背后还有人。到时东窗事发，难免保不住你，万一把你供出来了，你那一百万恐怕也没命花了。”
男人嗤笑一声，一口唾沫吐在旁边的地上，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老子管他那么多，搞定了你老子就出国，国内警察再有能耐也没法跑到国外抓我，等他们找到老子，老子早换地方了。”
“看来你很享受这种流离失所的生活。”容馨只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再出声，兀自看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看着她说道：“你比我想象中冷静得多。”
容馨觉得有些好笑，便出声问道：“你想象中的我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男人一屁股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下来，“比如，哭着求我放过你，或者大声尖叫什么的。”
容馨淡淡地听着，在他说完后出声接道：“然后激怒你，让自己的死期来得更快？”
对方怔了一下，闷闷地笑起来，笑声也极其沙哑难听。
“你很聪明。”他说。
“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绑在这里没办法脱身。”她叹了一口气，脸上是一副平淡的表情。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要不是受人之托，肯定会很乐意认识你。”
容馨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说道：“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这种话是不是太惨忍了？”
男人闷闷地笑起来。
“你这个女人，真是幽默。”
“毕竟都要死了，可不能在生前的最后一点时间也这么悲伤啊。”她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已经鼓鼓囊囊的肚子：“只是可惜了这孩子，艰难困苦地在我肚子里活了五个月，最后却落得这种下场。”
一说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泛起心酸来。
这个宝宝一路见证了太多事情，就连车祸都顽强地生存下来了，最后却要死在他未曾谋面的小舅手上。
造化弄人？或许吧。
男人沉默下来，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我也有孩子的。”好一会，男人才出声说道。
容馨没有答话，安静地看着他。
“是个女儿，又聪明又漂亮。”他仿佛出了神，难以自持地陷入回忆中。
“女儿出生以后我就没再干过一件坏事了。只是家里很穷，她上小学的时候，我连一台学校要求的复读机都买不起。晚上回家她跟我说，学校的同学都笑话她穿着过时的旧衣服。”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他的身形看起来佝偻瘦弱，生活的沧桑似乎尽数涂抹在他的身上，令他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风尘气息。
“后来我就去抢了珠宝店，判了三年。出来之后女儿就不认我了，说我给她丢脸了，她拿东西丢我，叫我滚，我就滚了，到现在，没回去过。”男人语气平和地讲述完，像是在诉说一件完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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