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馨就沉默下来,看着一旁还在挠脖子的儿子,伸手将他的手拿下来,俯身说道:“小琛,待会和护士姐姐去打针好不好?”
小琛立时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可是不打针身上会一直痒痒的。”她看着儿子。
小琛就安静下来,但眼睛里还是装了些不情愿,显然十分排斥这件事情。
她站起身,揉了揉小琛的脑袋,蓦地听见身旁的人冷不丁地出声说道:“男子汉也会害怕针头?”声音中带了些嗤笑,似乎有些嘲意。
小琛一双漆黑的眼睛立时变得委屈起来,颇有些愤愤地抬头看着高大的男人,似乎十分不满意他的话,身上的不适感觉好像也暂时忘掉了。
容馨顿了顿,轻轻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霍逸聖,语气低低地说道:“小琛还不到五岁,害怕打针是很正常的事情。”
谁料霍逸聖闻言确是笑得更加灿烂,语气中带着更加浓重的不屑:“都快五岁了,还会害怕打针?”
容馨还来不及辩驳什么,就见霍逸聖微微俯了身子,一双幽暗的双眼紧紧盯着小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只有男子汉才能够拥有汽车人,你害怕打针,根本不是男子汉。”
小琛立时涨红了一张脸,握紧了一双小拳头,极为不满地冲他嚷嚷:“我是男子汉!我才不怕打针!”
容馨看得傻眼了,霍逸聖却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宛如胜券在握的笑容。
“是男子汉就证明给我看,像你这样只会冲着我嚷嚷,算什么男子汉?难怪你妈妈不给你买汽车人,原来是觉得你不配有。”霍逸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似乎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够了!”看着儿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容馨忍不住出声喝住他,语气中带了些恼怒:“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霍逸聖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不辨悲喜。
一室的人都不敢出声。
“身为母亲,你可以给他关爱,给他照顾,却永远教不会他应该如何坚强。”霍逸聖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了森然的含义:“你将他包裹在无微不至的温床里,他永远都学不会怎样坦然面对自己所恐惧的事物。”
容馨抿了唇,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十分难看。
“怎么教他成长,是我的事情。”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不需要你来过问。”
霍逸聖漠然地牵起嘴角,眸子不带一分温度:“你以为你只身一人抗下一切拉扯他长大很辛苦?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你只是在害他。”
她浑身僵硬,连血液似乎都变得冰冷。她看着眼前这个表情漠然的男人,顿觉他已经改变太多太多,陌生得她几乎认不出来。
过去的霍逸聖即便冷情,也不会对她说出这样刻薄的话,尤其是他居然说,她在害小琛。
她承认这些年来,小琛的性格都太过柔弱,缺少男孩子该有的阳刚之气,但是她明明有特意锻炼过他,让他不至于受自己和母亲的影响而变得太过阴柔,而今霍逸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轻易地否定掉她所做过的所有努力。
所有人都会有恐惧的一面,为什么一定要去尝试克服?小琛虽然害怕打针,但也不至于害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是为了刺激他乖乖打针,也不至于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吧?
她深呼吸两口气,微微合上眼睛,这才低着头看着小琛,轻声询问:“乖乖跟护士姐姐打针去,好吗?”
小琛虽然还是有些愤愤的模样,但眼下的情形也看出妈妈似乎不太高兴,而且身上还是痒痒的。为了让自己舒服些,同时也听妈妈的话,他便点了点头,和一旁等着的护士走出病房去,还不忘回头看两人一眼。
霍逸聖表情淡淡地看着她,极黑的眸子一眨不眨,薄唇轻轻抿着,目光专注而深沉地落在她脸上。
她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余光瞥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医师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管你对我教育孩子的方式有什么不满,你只需要记住,小琛是司星火的孩子,不是你的,这就够了。”
果不其然地看见霍逸聖的眉头立时深深皱起。
他的目光向下移,停留在她轻轻抿起的唇瓣上,视线流连了片刻,随即离开。
“教育孩子是你的事,批判你的教育方式——”他出声,却顿了顿才继续道:“是我的事。”
容馨只觉得他不讲理,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他继续说道:“何况作为小琛名义上的舅舅,关心一下他,有什么不对吗?”
“那还真的要多谢表哥的关心了。”容馨冷笑一声,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恐怕小琛无福消受你的关心。”
这种程度的关心,只希望小琛不要留下什么心里阴影才好。
她心中暗暗担心着。
“作为母亲,还是不要太过溺爱孩子。”霍逸聖突然偏移了视线,语气淡淡地说道:“有的时候,直接了当的命令比起商量般的语气来,效果要更加显著。”
容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笑出声来。
“你有孩子吗,表哥?”她问。
霍逸聖抿了唇,极黑极深的眸子里似乎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没有就不要在这里长篇大论了。”她轻轻勾起唇角,视线似乎无意地从他脸上扫过,语气是淡淡的疏离:“小琛不会和你有来往,也不需要你所谓的关心。”
她不再看他,走出病房,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开始等待小琛。
片刻后,她听见脚步声慢慢在身后响起。
霍逸聖就站在她身旁,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她没有回头,只当他是个透明人。
良久,她听见他寡淡如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这么长时间,你一点都没有变。”
还是像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拒绝别人的靠近,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只要有人威胁到自己,立刻给予最沉痛最果断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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