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下来，许久才出声道：“妈妈没有生气，小琛。但是……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地就消失掉，不要让我这么担心了好吗？”
小琛看着她，认真且用力地点了点头。
驾驶座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霍逸聖这时候却突然出声说了一句：“小琛是不是该改口了？”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无心一问。
容馨坐直了脊背，从斜后方看着他的侧脸。
他微微垂着眸子，视线一直看着正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小琛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问容馨：“妈妈，改口是什么意思？”
容馨支吾了半天，也没能给出一句完整的回答。
让小琛叫他“爸爸”吗？怎么可能。
“没什么，”容馨苍白地笑了笑，“舅舅和你开玩笑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她认真地看着霍逸聖的侧脸，担心他接下来会出口说些奇怪的话。
就这样让小琛知道真相吗？这太快了。她不知道小琛能不能够接受自己瞒了他这么久的事情，会不会生气，或是排斥？
她连想都不敢想。
驾驶座的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蓦然开口，语气却不是问她：“小琛，妈妈有没有和你讲过关于爸爸的事情？”
容馨微微放下心来，还好，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关于霍逸聖的事情，她对小琛讲得并不多，孩子从小就和她一起长大，对于父亲的概念很模糊，一般也不会主动去问。
小琛闻言皱了皱眉，似乎在很认真地想，好一会才出声说道：“妈妈说，爸爸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等我长大了他才会回来。”
她看见霍逸聖了一下，紧接着，他又开口问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不知道。”小琛茫然地摇了摇头，歪头想了一会才说道：“不过我想，爸爸大概是去修汽车人了吧，他们保卫地球很辛苦的。”
容馨哑然失笑，同时听见驾驶座上的人闷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似乎被小琛这席话逗乐。
好一会，她听见霍逸聖又问道：“那……小琛讨厌爸爸吗？”
车厢里顿时静谧下来。
容馨有些不解地看着霍逸聖，他似乎是在试探小琛。
但是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小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为什么要讨厌他？”
霍逸聖微微沉下脸色，笑容也微微敛起，声线低沉下来：“讨厌他……这么久都不来看你，让你孤零零地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我会羡慕有爸爸的小孩啦，但是只要一想到妈妈说的话，我就想，爸爸一定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不然肯定不会丢下小琛的，所以我每天都在等自己长大的那一天哦。”略微俏皮的语调从小琛嘴里吐出来，似乎带了些轻快的意味，却让两个大人听得心情凝重。
一时之间，车厢里没有人再说话。
容馨将头看向窗外，心中瞬间翻涌过难以言述的情绪。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这么多年只身抚养小琛，她都没有觉得累，为什么霍逸聖一出现，她却突然间觉得自己已经累到无法支撑，几乎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地了呢？
汽车一路平稳行驶，她没有开口问霍逸聖要带自己去哪里，因为反正已经从订婚宴离开了，再想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迈巴赫最终在一家公寓前停下。
容馨认识这里，五年了，一点都没有变，他还是住在这里。
霍逸聖率先下车开了门，容馨坐在车里看了他好几秒才慢吞吞地下了车，不忘问一句：“来这里做什么？”
霍逸聖转身将小琛从车里抱下来，一边往公寓大门走一边回答：“借用你一天时间，不介意吧？”
容馨有些无语：这是借用吗？看他抱着自己儿子的架势，分明就是强占吧……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霍逸聖停下来看着她。
“外公和我母亲还在订婚宴上。”她说，同时皱起眉头，面色不太好看。
虽然知道司星火不会把两位长辈怎么样，但是把他们留在那里显然不是什么好计策。
“不必担心，”他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语气低沉，“程坤已经接走他们了。”
依旧如同以往一样，胜券在握一般的声线，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的手心有干燥而炽热的温度，有些炽热，令她连脸色都变得滚烫起来。
她触电一般缩了缩，却没能够收回去。他的手像是某种坚硬结实的桎梏，令她动弹不得。
“给点面子。”他微微垂下头去，温柔的气息在她耳边喷洒。
她顿时就怂了，乖乖地任由他牵着手走进公寓。
心里面一边想着：这样是不是算屈服了？
容馨啊容馨，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一边在心里怨恨着自己的没骨气，容馨矛盾地在心底咒骂自己。
霍逸聖只回头看了她复杂的面色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门只敲了三下，公寓里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打开门，一张陌生的脸就出现在眼前，满脸沟壑，头发花白，却不是那个熟悉的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问：“张婶呢？”
霍逸聖垂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退休回乡下了。”
他没有说的是，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张婶经常会念叨有关她的事情，后来因为身体不适，张婶就请辞了，他没有挽留，想着她走了之后，也不会有人一直在自己面前念同一个名字了。
容馨容馨，这是他每夜梦回都会想起的人，也是魔咒般让他无法逃离的名字。
失去了她，他生活得已经足够艰难，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提醒他，是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以至于最后失去了她？
后来他就很少回公寓了，因为这里到处都有她的味道。他请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帮佣来打扫卫生，新佣人沉默寡言，不像张婶一样絮絮叨叨，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容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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