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站在厨房里东奔西顾地忙碌着，眉眼间似乎有无限的愁绪，却明显刻意地克制着。
他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一开始她追求自己的时候，他不明白她在想什么；现在她闷闷不乐，他还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顿晚餐吃得有些压抑，他看得出来她在强颜欢笑，表情里藏了些说不出的沉重情绪，一遍还要故作轻松地问小琛：“我们明天去外公外婆家吃晚餐好不好？”
霍逸聖垂下眸子，耳边回响着儿子不太情愿的声音：“不好，外公凶凶的，我怕。”
“外公其实很温柔的，”容馨还在继续说，带着引诱般的语气：“他说他想你了，给你买了好多零食哦。”
小琛的声音开始犹豫起来：“那也不好。”
“那我们只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啦。”容馨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那我去。”小琛瘪着嘴巴投降。
餐桌上霍逸聖一言不发，吃得安静极了，似乎有沉沉的心事埋在心底。
容馨也不问，小琛见他面色不太好，便也知趣地没有多话，乖乖洗了澡就上床睡觉了。
用完饭后，他起身回了卧室，容馨顿了顿，跟着他走进去。
他已经两天没有在卧室睡过了，属于他的气息已经消散殆尽，空气里只剩檀木的清幽香气和她的发香，混合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好闻。
他在卧室中央站定，回过头看着后脚进门的她，漆黑的眸子幽深寂静。
对视着沉默片刻。
“你不开心？”
“你有心事？”
两人同时开口问对方。
然后又是几秒寂静。
霍逸聖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容馨的视线则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最终定在他领口的黑蓝条纹领带上。领结端端正正，绸缎顺滑，暗暗的反射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是他教她打的领带。
他微微偏过去的面庞看起来有些疲色。不知是什么心理驱使，她突然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伸手抚上那条领带，然后轻轻动手解开。
霍逸聖似乎讲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注视着她的动作。
她取下那条领带，指尖在上面滑过，然后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相撞，霍逸聖抿了唇，神色微微暗了暗，下一刻他开口问道：“你们谈了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将领带挂在一旁的挂衣架上，语气轻轻的，“把一些该算清的事情都说清楚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他的神色微微放松下来，才又问道：“你看起来有心事，是不舍吗？”
她的表情有些怔愣，然后才抬眸看着他，声音听起来干干的：“有点吧，过去我是真的曾经对他动过心，我不能骗你。但是今天都说清楚了，感觉就好像失去了一个老朋友一样。”
霍逸聖的表情有些僵硬，攥住她的视线有些紧绷。
她兀自继续说着：“我是个很坏很自私的人，明明对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他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的那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他会永远对我这么不计条件地好下去，几乎都成了惯性，后来我才发现，他不过是我在寂寞的时候，幻想出的你的影子而已。很多时候我自己都会鄙视这样过分的自己，但是却又好像无可奈何地一直任由自己沉溺下去。他是我最亏欠的一个人，我想我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再偿清他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平平淡淡，却意外地沉重，仿佛字字千斤，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蓦地听见她这样表露自己的心声，霍逸聖有些意外，但没有打断她，还是专注地听着。
“虽然算是交往过，但是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过分的事情，甚至还把我带到他们总部去，宣布我是他们的大嫂……”容馨低声说着，声音没有一丝轻松的意味：“相比起来我什么都没有付出过，在这段关系里，我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个。我对他说过很多过分的话，甚至在今天还故作冷漠地对待他，我想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这样也好，断了念想，他就不会再有下一次的失望了。”
霍逸聖轻轻皱起眉，看向她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从来不知道，容馨对司星火竟然一直都是愧疚的。他还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剪不断的纠葛，还以为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司星火，还那样深地误解过她……
容馨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伤害他这么多次，所以我才会觉得难过啊，我根本就是这么恶劣的一个人。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对我很失望吧。”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垂着头看向她的时候眼眸里带了深深的震痛和惊诧，似乎根本难以想象她所说的是真的。
“对你我也是，一直以来，这样消磨着你对我的好，从来没有回应过。”她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求婚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霍逸聖一直安静地听着，最后突然低咒了一声，然后狠狠凶道：“闭嘴。”
容馨便闭了嘴，只是有些用力地咬紧了唇瓣抬头看着他，视线都有些颤抖。她有些红了眼眶，情绪看起来很低落。
“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你这么……”他哑了声音，视线有些凶狠，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蠢。”
容馨紧闭着嘴巴不说话，只是倔强地仰着头看他，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沉的令她喘不过气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像是对她很不满意的样子。
他蓦地伸出手指捏紧她的下巴，指尖泛着微寒的凉意。
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脑，托着她靠近自己的脸，霍逸聖用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声音低沉却喑哑：“不准这样妄自菲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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