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他的冷淡态度过一会就好,但是没想到晚上霍逸聖回家的时候,依旧是白天那样淡淡的态度,没有一星半点的改善。
她为他盛饭,他礼貌地颔首,却不发一言。
她觉得有些气急又有些恼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他。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在桌旁看文件,她顿了顿,想要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却又不忍心打扰他工作。
于是便不发一言地躺在床铺上看着天花板,不多时就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眼皮上的光芒暗了些许,身边的床褥一陷,他似乎准备休息了。
“忙完了吗?”她意识混沌,嘴里迷糊着这样问他,眼睛半眯着看不清东西。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便再没有声息。
意识再度被剥离,她呢喃着呓语,翻了个身紧贴在他身上,安心地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夜的时候,她被他翻身的动作惊醒。
大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警觉起来,容馨顿时变得毫无困意。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听见他稍显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似乎极为压抑和难受。
“不舒服吗?”她知道他还没睡,便干脆地问出口,声线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有些突兀。
“嗯。”他这样回答,声音低低的,带着微微的沙哑,混合沉重的呼吸声,听起来似乎正忍受着不适的感觉。
“哪里不舒服?”她干脆坐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打开床头灯,倾过身子去看他的脸。
他的面色苍白不已,一双清明的眼睛似乎被大雾晕染,看起来像是失了焦距,头顶有细密的汗水慢慢渗透出来,整个人宛如生了重病。
容馨骇然,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事。”偏偏他还这样说,语气平和得像是在安慰她,“老毛病而已。”
她伸手擦去他头顶的汗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突然觉得犹如梗刺在喉。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声线也跟着弱起来:“是不是胃痛?”
他抿了唇不回答,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锐利的眸微微眯起来,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痛。
“家里有药吗?”她这样问,翻身准备下床找药,却在下一刻被他抓住手腕。
回过头只看见面色苍白的男人沉沉地注视着自己,声线沙哑着问出声:“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他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字字都在她的心口割出一道伤口,又像是惊雷,字字都在耳边炸响,震得她头昏目眩,几乎不能认真思考。
“你不能死,你不会死的。”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这样说,字字铿锵有力。
他一定是在吓唬自己,充其量不过是胃病而已,怎么会死人呢?
他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却令人心惊不已。
“胃癌晚期,治好的几率不大。”
她听见他的声音一字一字落在自己的耳边,像是平地惊雷,炸得她失去言语的能力。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沙哑无比,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虽然身处病痛中却仍然淡笑着看着自己的男人,脑中突然传来尖锐的耳鸣声。
他却不肯再说,只是紧抿着好看的唇静静注视着她,苍白的脸看起来仍旧俊逸,只是少了许多生气。
容馨只觉得浑身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此刻拉着自己手的男人。他看起来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根本没有任何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除了……
她连睫毛都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除了瘦得厉害,还有时不时发作的胃痛……
“怎么会……”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喉咙中传出哽咽般的声响。
双眼已经被湿润的液体浸湿,她视线朦胧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持久绵远地揪扯出更加令人难以抑制的痛感。
他……他要死了吗?
在这种时候,她几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已经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生活里再没有他的身影,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你骗我。”她死死盯着他,透明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庞滑下去,声线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莫大的恐惧与震慑甚至让她的浑身都变得颤抖起来。
但他只是看着她,视线沉静得像是毫不在意任何事情,苍白的面庞看起来似乎又失了几分血色。
他越是不说话,她就越发心慌。看着寂静不语的霍逸聖,她甚至心生绝望的情绪。
她的泪水便越发汹涌,刹那间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悲痛到极点的心绪,压抑而悲伤地哭出声来,一张浸满泪水的脸上写满了悲伤,泪眼模糊间,眼前人的身影也变得慢慢模糊起来。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声音,下一秒她被拥紧一个坚实的胸膛里,可牵着她的那只温暖白皙的手掌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些许泪水落到嘴巴里,咸得发涩。她嗅到他胸膛里那种令人安心和定神的沉稳气息,还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每一样似乎都这样陌生和弥足珍贵。
“本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他的声音在头顶慢慢响起来,带着十足的沉重情绪,以及一种满满的无力感:“可拖得越长我就越觉得这对你来说更像是一种欺骗。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容馨。”
她哽咽着,伸出手攥紧他胸口的衣服,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口喘了一声气,才咬牙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别走。”
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一下下抚摸着乌黑柔顺的发丝,声线低哑,像是呢喃般的低语:“不走。”
她终于抑制不住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夺眶而出的泪水很快就润湿了他的衣服。滚烫的液体就像是根本涌不尽一样,从眼睛里一直冒出来。
她贪婪地呼吸着熟悉怀抱里的熟悉味道,像是一不留神,他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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