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他听见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慢慢响起来。于是逐渐拉回神思,最后看了病房里的两人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进去。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带她走。他的目标还没有达成,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办法给她任何承诺,她待在他身边只会更加危险。不相见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尽管胸口的痛感越来越强,他依旧克制着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而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刚刚出现的文母看着转角稍纵即逝的身影,不由得怔在原地。直到身边的人问了她一声,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讷讷地答了一句:“没什么,看错了……走吧,去看看女儿。”
是她想多了吧,既然出事的时候他没有出现,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看文澜?
就算之前对他再怎么满意,经过这样一闹,文母对他之前的好印象也荡然无存了。这男人既然没有本事保护好文澜,又何来的资格能够和女儿在一起?
文澜早产的时候,他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现在又怎么可能来看她?
文母推门而入,看着床上依旧苍白着脸的文澜,忍不住心痛地摇了摇头。
都是他们做父母的识人不清,如果不是当初没有看清楚司星火到底是怎样的人,又怎么会任由女儿和他交往这么久?熬到现在,他竟然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原本只是以为两人打算生完孩子再结婚,但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似乎根本没有半分要负责的意思。
难道是看到文澜出事了就怕了?
文母不愿意这么想,但是一切事实都在指向这个可能性,或许,司星火真的就是一个没有担当和责任感的人渣。
不忍心再多看床上的女儿一眼,文母移开视线,看着丈夫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照看着吧,我先下去缴费了。”
文父只是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垂眸看着床边的宝宝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来到缴费处,文母刚报上病房号,却被对方面带微笑地告知:“刚刚已经有一位先生把这位病人所有的费用全部交齐了。”
不知怎么的,文母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走廊尽头那个一闪即逝的背影。于是她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收银的护士垂头找了一下,然后把收据递给她。
文母看见,“缴费人”后面,“司星火”的名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无比认真和用力,仿佛使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落款上好一会,才苍白地笑了笑,将收据还给对方:“谢谢。”
她不明白司星火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准备负责,又为什么偷偷来看过文澜,还结了所有的帐?是愧疚吗?
虽然看起来也不算泯灭人性,但是这件事情对于文澜,甚至对于他们一家人的伤害都是深重的,要想仅凭这样就原谅他,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要真是个男人,就应该有担当地站出来,而不是在事后用这种形同虚设的方式来弥补。就算现在已经晚了,但是只要他肯站出来,他们就可以既往不咎。
文澜所受的苦已经很多很多了,再经历不起任何失望了。
因为早产,宝宝和文澜的情况都很不乐观,在医院里足足住了三个月才能够出院。其间司星火再没有出现过一次,但每次文父文母去结账的时候,都会被前台告知司星火已经缴完了费用。
既然一直在关心文澜,为什么又不出现呢?
文父文母很奇怪,因为文澜的情绪有些忧郁,也就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
宝宝是个男孩,有美丽的琥珀色眼睛,乍一看去像是浅棕色的宝石,晶莹剔透,炯炯有神,看起来像是会说话一样。
可是因为早产,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先是在监护室里观察了72小时,后来被抱出来放在她的床边睡了一小会,又被放回监护室,一直住了两个多月,直到最后快要出院的时候,她才能够好好看孩子一眼。
这段时间她不知道司星火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找找她,只是心里的希望积攒得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守着窗口是在等什么了。
经历过一次次的失望落空,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经常看着一个地方闷闷地发呆,一闭上眼睛都是司星火曾经说过的话,他的模样昼夜不停地在脑海中盘旋。直到最后她再也没有看见过他,她才真正死下心来。
他骗了自己。
他一直都用美丽虚幻的谎言在欺骗她,说什么他们会有未来,其实就是等到他结婚的那一天,找人把她带走,然后他好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去过婚后生活。
他只是想要摆脱她而已。
文澜不太愿意这样想,但是眼下的一切都在指向这个可能性,让她想要说服自己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不会再出现了,他就是一个骗子。
文澜这样告诉自己,心却愈发痛起来。
后来,容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她的事情,赶到文宅去问候她。
看见她苍白得没有一点人色的脸,容馨都忍不住皱起眉来。她凑近抱了抱她,又看了一眼宝宝,眉眼间都是心疼的神色。
其实和司星火在一起后她和容馨的联系就少了些,似乎是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司星火的事情。后来容馨还是知道了,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祝他们好好在一起而已。
容馨怎么会了解,她一直过得不好。
“你瘦了好多……”容馨捧起她的脸,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只发出一声叹息。
“大概我比较点背吧,每次倒霉的事情都有我。”文澜自嘲地笑了笑,消瘦的脸上出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真的一直没有出现过?”容馨心疼地看着她,轻声问。
文澜摇摇头。
容馨就不说话了。
明明以前司星火不是这样的人……他很讲义气和感情,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