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狗在外面听得真切，那是母亲的声音，原来母亲是听见他敲门的，原来母亲是听见了他叫门的声音的，原来。
他想哭，可是他把头仰起来，看向天空，天空一片乌七麻黑的。
他又低下头，听着屋里有男人的声音道“你这儿也忒讨厌了点。”
然后是他母亲讨好的声音，那声音哀求道“要不你快起来，从窗户里跳出去吧。动静可千万要一些，别让我的儿发现。”
对方似乎很不高兴地道“你就知道儿儿，那我呢？这么冷的夜，你一点也不心疼我吗？再了，我哪里舍得你这温暖的被窝啊？”
此时秦二狗恨不得一脚踹开门，把那个有着冷酷声音的男人从母亲的床上拎起来，然后丢到村前的那条大河里，让鱼虾啃噬他的躯体。
可是他忍了，他冲进去，他的母亲怎么办呢？
剩下的他母亲那些讨好的话，那些哀求的声音，他再也听不进去了。在他的面前一向贞洁无比的母亲此时却向一个男人着好话，只因为她事先不知道她的儿今天回家。
他又是屈辱又是难过，一向在他的心里威严的母亲，怎么会有这么不堪的一面？
就这样，他又踢踢踏踏地走到栅栏门这里，他走路的时候故意弄出些响声，好让屋里的两个人听到。
他大大方方地打开栅栏的门，并且去厨房里找到打火石，把门前晾着的松油给点亮了。
他来到门前，月尘果然如她自己所的那样乖乖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也没有改变一下。
屋里的灯终于亮了。
他阴沉着脸领着月尘来到堂屋里。
他的母亲，衣着整齐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一件件地往屋里搬东西，她动也不动。
他不知道此时她的心里作何想法，只知道他不想看她，也不想跟她话。
他的母亲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就端坐在桌前，桌上点着灯。
她看着他，不话；他看也不看她一眼。
直到月尘走进屋里来，他的母亲才不情不愿地问道“这是谁？”
他没好气地回答“我媳妇，我要跟她成亲。”
她问“谁家姑娘？”
“你管呢。”
母间的对话就这样开始了，也就这样结束了。
看见月尘好奇地看着她，她一把拉过她的手问道“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月尘皱皱眉头，想月尘又觉得不对，于是道“我叫明媚。”
“啊？明媚？好名字，谁给你取的？你爹还是你娘？”她和蔼可亲地问道，老实这一个漂亮的妇人，眉眼如画，虽然年已老，手已糙，可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月尘看看一脸阴鸷的秦二狗，颤颤微微地用手一指他道“他取的。”
秦二狗忽然被她逗乐了，他笑骂道“果然是个傻。”
他这一笑，让他母亲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可是他的母亲不明白“是个傻”是什么意思。于是她接着问道“姑娘，你家是哪里的？父亲母亲都还建在吗？家里有多少人呢？”
月尘摇摇头，茫然地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你问他。”
她又拿那好看的手指着在一边忙碌着整理物品的秦二狗。
他的母亲也把疑惑的眼光抛向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二狗现在不生气了，他反而理直气壮地跟母亲道“对，她是个傻，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一口气把这些完，完他就看着母亲。
他的母亲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眼神里流露出的东西不像母之间的亲情流露，倒是赌气的成分更多。
“你这样，好吗？要是她的家人找过来怎么办？”他的母亲担心地问道。
“没有人知道，而且她愿意跟我过日。”他停下手中的活，又冷冷地道“难道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了。”他的母亲回道。
“那就好，帮她收拾床铺吧。”他吩咐道。
月尘迷茫地看着他们，一会儿看看秦二狗，一会儿看看秦二狗他妈。
忽然从里屋里走出一个人来，此人高高大大，方方正正的脸，只是脸上一股油星味。
一见到这个人走了出来，秦二狗的妈紧张得捂住嘴巴，秦二狗的脸色也变了，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两个男人就那样对峙着。
秦二狗的妈一看架势不对，急忙拉着月尘的手走到两个男人中间，尴尬地笑道“二狗啊，娘有件事没有跟你。”
秦二狗知道自己的娘此时握着月尘的手，本来就是一个傻姑娘，万一被吓得更傻了，吃亏的可是他秦二狗。
他终于把目光移开了，冷漠地道“我知道，你不用了。”
那男人一点也不避嫌，拉起秦二狗他妈的手，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了的茶水道“你们刚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你要是不让老好过，老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完，他的一双贼眼滴溜溜地在月尘身上转了一圈，又狡黠地笑道“你福气不错嘛，这么漂亮的娘都让你拐了来。”
秦二狗不冷不热地道“不是拐来的。”
月尘好奇地盯着他，问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一股油腻腻的味道？”
那男哈哈大笑道“我是屠夫，屠夫你懂吗？”着他向后一仰又笑起来，“不懂？不懂是吧？果然是个傻。”
秦二狗瞅了他娘一样，秦二狗的娘紧张地看着那个屠夫，想什么又不敢。
那屠夫见他们母俩都不敢些什么，便伸出那粗糙的油腻的大手去捏月尘的脸颊，月尘本能地一闪，他捏了空。
他愤怒地站了起来，喝道“你个傻，老想捏一捏还不让捏？”
他欺身向前，月尘一直往后退，一直退到墙后根。她无助地望向秦二狗和秦二狗他娘。
秦二狗他娘扭过脸去，秦二狗却不咸不淡地道“就让他捏一下吧，捏完了给我滚。”
月尘惊悸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躲无可躲，眼看着那屠夫的大手又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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