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人,每一个都和她或多或少有些牵连,有些是和她一同在怜心院伺候夫人的,有些只是交接工作的时候会多聊两句话。
目光移到最后,她看见了剪秋,她神色灰败地低着头,却没有太多表情。
连枝心神动荡难平,这哪里是观刑?分明要刑讯逼供,抓她的同谋!
苏药终于从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明黄的袍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落魄狼狈,绽出一抹讥讽的笑。
“这天下敢抢化惜梦嫁衣穿的,估计也就你一个了。单从这个层面上讲,我佩服你无知无畏的勇气。”
他的语气一如平日里的闲散随性,然而连枝知道,这个人平淡的表象下掩藏着一个怎样残忍恶毒的魔鬼,哪怕一边执行着骇人听闻的刑罚,他也依然能言笑晏晏,云淡风轻。
他那些手段,至今回忆起来,仍叫她后怕。
“连枝,我查过你的底细,山野农户的女儿,父母死于川北瘟疫,于兴安五年进入寂月山庄,一年前代替疏月成为夫人的贴身侍女――显然,你的来历都是假的,稀奇的是,似乎有不少势力在为你的出处抹平痕迹,你猜都有哪些势力?”
连枝不语,他嗤笑一声又道:“你以为你不,我就查不到?途门左氏,义正盟,神通阁还有……朝廷。”
连枝一怔,仍是没有开口。
“不错,这么些年来,他们总算是干了一件大事,想必他们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不过这都罢了,这群跳梁丑,我不收拾他们怕也蹦达不了多久了。我所关心的只有一点――连枝,纵使你有百般能耐,在寂月山庄,在我眼皮底下,靠你一个人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绝对不可能。那么接下来,你是打算自己招呢还是让我来查?”
连枝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不招,那么那些和她有关联的人,就将成为他下手的对象。
明知是计,也无法阻止她心生动摇。
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起波澜:“杀化惜梦是我一人所为,何必牵扯他人。”
苏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朝后歪了歪脑袋。
立刻有两名黑衣手下从地上抓起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朝旁边一口石缸拖。
姑娘一直强忍着颤抖,直到此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不要――不要啊――我没有做坏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连枝姐姐你话啊!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连枝尚未反应过来,女孩已经被丢进缸里,尖利的惨叫划破刑堂的死寂,只见无数毒虫毒蛇激动地爬到女孩儿的脖颈和面孔上,像蛀虫钻入腐朽的枯木。
一瞬间,血肉模糊。
一条生命消逝的速度,甚至不够让呆怔中的人们回神。
女孩儿很快便没了声息,蛇虫重归安静,只是发出轻微却再让人无法忽视的沙沙声。
连枝浑身发冷,眼眶瞪得发红,半天,才蠕动着嘴唇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甚至记不得她的姓名,杀了她又有什么用?
“她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可是你知道。”苏药冷笑着盯住她,“所以,是你害死了她。”
连枝如被敲了一记蒙棍,这才想起来,苏药此人,是不讲道理的。
他只讲手段,一切能逼迫她就范的手段。
巨大的罪恶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然而脑中尚存一丝清明,她摇头,眼中露出恨意:“是你杀了她,你是君寒砚的走狗,如你们这般邪魔外道,滥杀无辜不过是家常便饭,你们都是魔鬼!”
苏药从袖里抽出一样东西,甩在她脚下,连枝视线下移,又是一怔。
是剪秋给她的――易容用的人皮面具。
“漂亮的话我也会,不们的事?呵呵,你以为英雄就这么好当?我若是你,想做条好汉,起码事成之后知道销毁证物,再自行了断。如此,才不至于连累他人,你是不是?”他从地上捡起那人皮面具,仔细打量了一番,“我瞧瞧,这张脸,是她吧?”
他拽起地上另一个女,连枝和她素不相识,但是她知道,这个女在山庄的地位尚可,今日有出庄的权限,剪秋便是照了她的脸做的人皮面具。
女显然是吓得肝胆俱裂,泪水哭花了浓厚的妆容,腿软了似的直往下跪,边跪边哀声求饶:“苏堂主饶命啊!奴婢在寂月山庄八年忠心耿耿从未出错这您是知道的啊,奴婢怎么可能和谋害夫人的贼人有关系……”
苏药没有丝毫动容:“呵呵,现在不是我不想饶你,你要问问她想不想饶你。”
他目光直直地射向连枝,险恶的笑意让人想起毒蛇的眼睛。
女朝连枝投来哀求的目光:“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于我?你话,你话啊!”
连枝咬着牙,别过脸:“你既为这些魔头卖命,就是默认与天下为敌,如今这些魔头翻脸不认人,你也怨不得别人。”
“哈哈,得好!”苏药不忘再插一刀,“听见没?她你――死不足惜。来人……”
“不要……不要杀我!我对君上忠心耿耿!为什么杀我?”女脸色变得惊恐狰狞,力气大得连黑衣人都滞了一滞,她用力想要扑向连枝,眼里全是怨毒,“该死的是你!你为什么不死!装什么英雄好汉,我是杀了你爹妈还是你孩,你要这么害我!你这个贱人,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在石缸边挣扎,有一条毒蛇似乎等不及了,忽然直起身窜出来,一口扎进她颈口,她痉挛倒地,眼睛依然瞪得通圆,似乎恨不得将连枝一起拖进石缸。
连枝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是魔头的同党,不值得同情……可是周围十数双目光像利刃一样扎在心脏上,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目光,全都带着怨恨和恐惧。
她越是动摇,苏药越是兴致昂然:“怎么了?若刚才那个丫头你来不及救,这一个可是你亲口判了死刑的,不都是我们的同党吗?我们自相残杀,你应该高兴啊!怎么样,要不要你亲自来挑下一个?”
他的眼神咄咄逼人,残酷的言语好像能挖掘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罪恶,连枝闭上眼睛不想看,就听他道:“不想选,还是要我替你选?你可真是仁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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