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臣摸摸鼻,得,这还被嫌弃了。
连枝铺好药材,又把之前晾着的一些翻晒了一遍,耳边秦老爹闹腾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
“啊!”秦欢忽地惊叫一声,紧接着便是怒不可遏,“你闹够了没有!”
连枝叹息一声,慢悠悠地原路折回,却忽听花臣一声惊喝:“连枝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瞬间哪来那样的反应力,几乎在那声惊喝的同时她身生生转偏一个角度,那蛮力冲撞在她胳膊上,刮了她一个跟头。
紧接着,放着草药的架轰然倒塌,秦老爹发出呼哧呼哧地奇怪声音,不时又哼哼着听不懂的话,在架边上又砸又摔,气势癫狂。
“老爹,快住手!”花臣眼看秦老爹犯病,赶紧要上来拉人,可秦老爹此时哪会听人话,他撒野被阻,自然就转向花臣,一人一疯很快撕扯起来。
然而花臣很快就震惊了,因为他竟然奈何不得疯癫的秦老爹,他此时力气大得惊人,趁着疯劲简直肆无忌惮。
很快,花臣就惊悚得不得不求救了:“欢妹,你还愣着做啥!你爹要咬人啦!啊啊啊啊啊――”
那叫声真是惨绝人寰,连枝手足无措,也不明白为什么癫狂之症会发到如此骇人。
忽然间,断断续续的笛声传来,花臣拿掌抵着花老爹的嘴,回头一看,几乎要气晕过去。
“秦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吹笛!”
然而秦欢笛声不停。她吹得并不算好,只能堪堪完成一首曲。但连枝很快听出了这首曲的不同所在。
空灵,幽远,清亮的笛声却带着一丝如泣如诉的悲悯,让人不禁沉湎其中。
唯一的缺憾恐怕就是演奏者的生涩的技巧和焦躁的情绪了。
然而奇迹般的,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的半吊曲,一曲下来,秦老爹的癫狂之症似乎减轻了许多。
这曲不长,秦欢便一直反反复复吹,直到秦老爹完全安静下来,被花臣一把钳制住,他的眼神还有些呆滞。
“爹!”秦欢迎上来,声音里已经有些哽咽。
花臣把人交给她,确定秦老爹不再暴起伤人了,赶紧来扶连枝。
“快给我找找止血用的草药,疼死我了?”
连枝鼻尖微动,敏感地闻到了血腥气:“你受伤了?”
“这不刚给咬的?”
他把手递过来,连枝顺着摸过去,触手便是皮开肉绽。花臣疼得咧嘴一嘶,连枝立刻缩手不敢再摸。
秦欢把秦老爹安置回屋里的时候,连枝让花臣自己先去清洗伤口。她自己则在散乱的药材间摸索,这一摸,心里就凉了大半,许多草药遭到碾压损毁,根本没法再卖,即使没有坏的那部分,重新清洗分拣又是漫漫的时间,这几日的活,等于白干了。
给花臣碾好了草药,连枝仍是让他自己包扎,免得弄疼他。
秦欢久久没有出来,整个院落显得荒芜而寂静。
连枝忽然问花臣:“秦老爹这是怎么了?”
花臣也是纳闷:“我也不知道啊,虽然知道他得的是疯病,可一直以来都是好好的,这回见才晓得这么吓人!也不知道欢妹一个女孩家怎么受下来的。”
“那为何秦欢一吹笛,秦老爹便安静下来了?”
“对啊!这也太神奇了,待会儿问问她,难道是跟什么奇人学了什么异术?”
连枝抓着自己的手微微一颤。
“怎么了?”花臣这才注意到连枝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连忙问到,“刚才伤到哪里了吗?”
连枝轻轻摇头:“没有,我没受伤。”
却也再没有问什么。
花臣并不了解秦老爹的异常,秦欢可了解?她必然是有数的吧,那首曲……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吹出来的……
一整天,连枝都坐立难安,直到晚上躺在被窝里,仍是辗转难眠。
她发现她的噩梦回来了,好像初入寂月山庄的时候,那种不安,那种惶恐,夜夜做着妖魔择人而噬的噩梦。
她惊醒的动静也惊动了守在门外的花臣,花臣隔着窗户站在拆房外,敲了敲窗户,沉默了很久才问:“连枝,你不信任我吗?”
便是他一个男经常有些粗线条,也已经无法忽视连枝越来越深的不安和惶恐。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变得如此惊骇,难道就因为秦老爹犯了一次疯病?在他的印象里,连枝并非是脆弱的姑娘,一定发生么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她……不愿意告诉他。
连枝顺着声音靠到床边,夜晚,他的声音顺着一方窗口倾泻进来,好似更加低沉,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捏着拳,狠狠用了用力,终于站起来,开了柴房,把人拉进屋里。
这回倒是轮到花臣惊愕了:“连……连枝,你这是做什么?我我我在外面听就……”
他没有下去,因为他很快察觉到了,连枝的手冷得像冰,拉着他还在微微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
她拉着他在屋里坐下,在看不见的黑暗中面对面坐着。
“我问你,秦老爹可会武功?”
花臣瞪大了眼睛,当然连枝并看不见。
“怎么可能,秦老爹没疯前我也是认识的,好像是做什么生意的吧,那时候还记不清了,反正从没听过他会什么武功啊!”
“那如何你一个会武功的,却掣肘不了他?”
连枝问得一针见血,连花臣都愣了一愣,后知后觉道:“那时候,他力气变得可大了,也许是因为疯病的缘故?虽然蛮劲儿大,可也没觉出他有什么功夫底啊?”
连枝深吸一口气,又问:“他发病的时候,容貌可有什么变化?”
“嗯?这个没太注意,反正挺吓人的。”
“是不是脸色呈青灰,眼珠通红,口中有恶臭气?”
花臣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你一个没看见的比我看见的还知道的清楚?”
连枝只觉牙关一颤,声音都有些抖:“你没觉得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走尸!”
这一次,花臣也不出话了,嘴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又开合:“走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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