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有些激动：“是，走尸！走尸没有意识，没有知觉，但它们会无意识地话！它们力大无穷，非常人可比，哪怕生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成为走尸后也会变得凶残暴戾。它们脸色青灰，眼珠通红，身上哪怕肢体不全也依然能行动，而时日长久的走尸则会慢慢散发出尸臭的味道！”
花臣听她完，隔了好久才发出一声讪笑：“你是秦老爹是走尸？怎么可能呢？他老人家看着我长大的，后来虽是疯了，也一直都在这个村里，哪里有可能变成走尸？”
连枝此时异常敏感，很快就察觉出花臣话里的异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这些人难道不是来这个村落避难的？你们在这世道乱之前已经在这里了？”
“是啊，我很便跟着爹娘来这里了。那必然是十年之前的事了。”
“你们根本没有见过走尸？”
花臣肯定地摇头：“没有。虽然我常偷偷溜出村去长宁城，但正如我所，这一带鲜少有走尸出没。”
连枝无力地坐倒在地铺上，心里有一股不出的绝望。
花臣根本没有见过走尸，他不认得走尸。若他见过，他便绝不会忘掉那种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那种超越正常人的力量。
那是化惜梦当年手下第一批的牺牲品。
“而且，我虽没见过走尸，也听过一些传闻。传闻，先皇当年派兵镇压魔头，那女魔头便把十万精兵都变成了走尸。秦老爹从未当过兵，又怎么可能变成走尸？”
连枝口中苦涩，不知道该怎么向花臣解释。
秦老爹有千千万万的不可能，却顶不了一个可能――秦欢那首曲，她曾亲耳听化惜梦弹奏过。
唯一一次，她在她面前的时候陷入疯魔，一曲尖锐琴音震断七根弦，奏完便是七窍流血。
虽然两首曲曲意大相径庭，可那独有的曲调，她不会记错……
那时，化惜梦顶着一张形如恶鬼的面孔，露出娇艳的笑容。
她只对她了一句话。
“好听吗？我谱的曲。”
花臣不忍看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拉起她两只手，柔声安慰：“别胡思乱想了，嗯？若你还有什么疑问，明天我们直接去问秦欢？她一直和秦老爹在一起，发生什么事情她总不会不知道吧？”
连枝没有动，也没有回应，花臣心里着急，又道：“你知道的嘛，这世界上古古怪怪的病不是许多，就像那个，什么来着……”
“秦老爹的饭里有毒。”
“啊，对，秦老爹。”花臣忽然冒了身冷汗，“你什么？”
“秦老爹的饭里有毒，我验过了。”连枝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几乎是木然道，“天仙，本也可以治疗癫狂之症，但并不是内服的，食用过量就会使人致幻，诱发癫狂。”
花臣无论如何都觉得难以置信：“有没有可能是弄错了？”
连枝没有回答。
她只问：“如果你们村没有外人可以进得来，谁有可能会在秦老爹饭里下毒？”
花臣被他问得汗毛直竖，顺着她的思路一想，立即惊道：“你怀疑欢妹？”
连枝摇头：“我不是怀疑她，我在问你。”
花臣蓦的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你怀疑我？”
连枝觉得头痛如绞：“我并未在这座山上找到过天仙，要得到这味毒药，必须要出城不是吗？”
花臣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失望：“我根本就不懂医。”
“那么会是谁呢？你觉得会是谁呢？”
她冥思苦想，找不到方向，害怕看不到的黑暗中，随时可能触礁。
花臣忽然很难过，难过她不相信自己，更难过露出这样无望表情的她。
他蹲下身，轻轻搂住连枝，用笃定的声音对她：“连枝，你相信我，我和欢妹，都绝不可能害秦老爹。你别害怕，明天我们就找秦欢问清楚，好吗？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相信吗？连枝问自己。
其实是相信的。其实无论如何也不愿怀疑这样两个人的。
可是没有答案，找不到其他可能。那梦魇一样的骗局，如何都逃不出去。
等她回到辽山，回到师门，师父也会这样对她一句，“相信我”吗？
一切只是你多虑多疑，而中了魔人奸计？
“连枝，相信我。”
花臣重复道，宽厚的手掌按着她僵硬的背脊，好像要把她逃窜的心按回胸腔里。
花臣是在她瞎了以后第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花臣是她在走投无路下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理由害她，她理应相信他。
躁动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连枝想，既然得不到答案，就选择相信吧。
这一夜，花臣整晚都没有离开。他原本习惯晚上练一练功夫，再在柴房的屋顶看一会儿月亮。哪怕隔着一个屋顶，他知道他守护的人正安心地睡在屋里，心中便一片静谧。
可这一夜，他怀里拥着不安的连枝，时不时听到口中压抑而痛苦地喃喃自语，心不住地揪成一团。
明明靠得那样近，却更深刻地感觉到，她的心很远很远。
两个人各怀心事，早上醒来都是恹恹，偏秦欢跟个没事人一样，撞见他俩从一个屋里出来，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经过昨天的事情一闹，她也不和花臣置气了，早饭总算又备回了三人份，泰然的模样反而让连枝和花臣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许是花臣的目光太过赤果，她想无视也觉得困难，无奈道：“我脸上开出花儿了？让你看得这么稀奇？”
她先发话了，花臣就顺势问道：“你怎么从来没过秦老爹发起病来这样吓人？若是我没在，你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秦欢抬眼那么一瞄，好笑道：“的好像昨天的事都是你的功劳似的，亏你有事没事练练拳脚呢。”
花臣一听这话就有些犯脾气：“要不是有我给你挡着，这会被啃成猪蹄的就是你了！”
他把包扎成馒头似的手抬到她眼前晃：“你自己瞧瞧！还敢笑话我，良心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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