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月微微低头,脸上露出一丝心疼的表情:“君上,纵使疏月巧舌如簧,也不敢拿姐的性命开玩笑。请您仔细想一想,如果姐不曾怀疑连枝,又何必令我诈死,扶连枝做她的贴身侍女?若她已经起疑,又为什么不揭穿连枝,反而留在身边?”
“为什么?”明知道不该相信,他还是不由顺着她的思路问了下去。
“因为姐早就怀疑连枝和方越有关。”疏月抬头,目含深意地看了君寒砚一眼,“君上,恕我直言,方越也许是您的敌人,但绝不会是姐的敌人。”
君寒砚怔忡,掐着连枝的手蓦然一松。
“她不愿对我多解释一句,却可以相信方越吗?”
连枝摔在地上,疏月不动声色上前去扶,且用极低的声音伏在她耳边了句,快走。
连枝还陷在疏月的话带来的震惊之中,化惜梦没死,化惜梦想要重生,而她自以为是的暗杀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还有那句,方越也许是君寒砚的敌人,却绝不会是化惜梦的敌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化惜梦一朝入魔,灭了惊仙派满门,师父明明对她恨之入骨,对她多年养育也好,锻造离魂刃也好,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杀死化惜梦,为什么疏月却,他绝不会是那个女魔头的敌人?
疏月见她久久不动,用力扶了她一把以示催促,连枝却怀疑,要她快走,可君寒砚会让她走吗?
她咬着牙站起来,也分不清方向,只顺着疏月推她的方向慢慢向前走,直到走了许久,也没有人追上来。
她的脑一片混沌,即便失去所有依靠,孤身潜伏在寂月山庄的日,也没有比现在更让她觉得自己可悲。
一个月前,她明明还心怀仇恨,意志坚定,纵然恐惧,害怕,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可是现在,她却茫然了。
到底一直以来,她做了什么?又为谁在做?
而让她做这些事的人,又究竟在想什么?
君寒砚没有出手阻止连枝离开,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等他再回过神,连枝已经走得不见踪影。
他敛去脸上痛苦的表情,深深看了一眼疏月。
“三番两次救走这个女人,为什么?”
纵然被一堆惊人的消息打断,他却没有忘记疏月出这些东西的初衷,若不是他把连枝逼上死路,她怕是还想隐下这些不。
连枝走远,疏月也松了一口气,放下之前的心翼翼,走进君寒砚,很自然地举起他的手,检查上面的伤势。
“君上,眼睛受伤可严重?要不要替你仔细检查一番?”
“不必。”君寒砚抽出手,瞬间黑气弥漫全身,那些刀剐一般的伤口竟在黑气中慢慢愈合,“解释。”他语气冷硬。
疏月轻轻叹息:“君上,苏药得不错,牵魂蛊确实转移到了连枝身上,如今你和她魂脉相连,你还用魂术如此折腾她,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君寒砚目光阴沉地扫过来:“她杀了你的主,你还替她话?”
疏月对上那视线,丝毫不畏,她的目光柔软而平静,似带着几分怜悯。
“君上,你还没有明白吗?牵魂蛊种植于灵魂之内,绝不可能生离寄主,我既姐没死,便意味着,牵魂蛊在哪儿,姐就在哪儿。”
君寒砚的视线顿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疏月今日所有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句让他震撼,也没有这一句更让他信服。
“君上,姐的魂魄就在连枝体内,所以如今一切的关键根本不是什么方越,而是连枝。你明白吗?”
君寒砚脑中轰鸣,无数声音在脑内叫嚣,最终都只归纳成一句话。
惜梦的魂魄在连枝体内。
所以,那日成亲,他不是因为牵魂蛊而错认,而是因为,藏在那个人体内的灵魂,蒙蔽了他。
这样……一切就得通了。
“君上,姐想做什么,没有人比疏月更清楚了,她既安排我诈死离开众人视线,我便是她留的后手。请您相信我,我不会做任何有害姐的事情。连枝这边的事,就交由我来处理吧。”
君寒砚没有再去追杀连枝,疏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明明伟岸笔挺,却莫名让人觉得落魄。
她连连叹息不止,终是回过了头。
经过一棵老槐树时,她停住了脚步,捡起地上扑腾乱跳的鱼,挂回藏在树后已经呆滞的男人手里。
“半个时辰后再回去吧。”她丢下这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花臣僵硬地站在那里,站了许久。
直到那缠绕在心头的恐惧感慢慢消退下去,直到他的脚尖可以挪动。
手一软,鱼再次摔落在地,他低头看着肥胖的鱼在地上打滚挣扎,却挪不出半分距离,眼眶忽然就酸了。
他想过连枝可能和传中的魔人有关,他还想过连枝有可能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侍女,但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和他想象的都大相径庭。
他无法想象那个男人有多恐怖的力量,甚至不需要抬手,就能让人身陷炼狱。
他无法想象连枝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才能发出那样凄厉的惨叫。
他更加无法想象,那个口口声声要保护连枝的男人,在她承受这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会藏在树后,连迈出一步的勇气也没有?
秦欢曾私下里跟他,不要插手连枝的事情,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先前他不信,然而如今他才明白,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和连枝所面对的,所承受的相比,他其实只是个活在幻想中的懦夫……
眼泪溅落在地上,他用力捂住脸,一股压抑不住的恨和悔冲袭着胸膛。
连枝没有敢回去秦欢的家,她害怕,害怕君寒砚追上来,而她无力保护任何人。
她听着水流声走,终于找到了她第一次下山时和花苗一起找到的溪边,她木然地站在那里,又一次,不知该向何方。
疏月,化惜梦没有死,她还想要重生,可是,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重生?就算她有非人之力,起死回生,那不该是连神仙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吗?
她自己也算是半个大夫,她太过清楚,死亡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更加觉得匪夷所思。
*v本\文*/来自\v\v/**\ .G ZB Pi. bsp; Om ,更v新更v快无弹*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