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月没有再卖关,反而有些伤感道:“当初姐和君寒砚逃难至此,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就布下了这么一个阵法。如今,阵法还在,姐却已经不在了。”
“这阵法是化惜梦所设?”连枝惊讶道。
“正是。”疏月道,“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早早离开,君寒砚不会牵连此处的人。毕竟,也算故地。”
她话头一转,却又道:“不过,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还是别带为好。”
连枝心神一凛,花臣要跟她离开的事仅过几次,也就身边这三个人知道,疏月又是从何得知?
疏月将她动摇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轻勾,声音却是漫不经心:“你不是怀疑有人给那疯老爹下毒吗?依我看,他最可疑。”
连枝知道她终究是不安好心,心里时刻提防着,果然听到她挑拨离间,心头便是一阵恶感。
“我会尽快离开这里,花臣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疏月无所谓道:“反正我就这么一,信不信由你。”
连枝当然不会信,她不愿再和疏月多费口舌,她隐约间有一种感觉,多和这个女人话,迟早会被她绕进圈套。
犹豫再三,她还是回了秦欢家里,院里静悄悄的,秦欢还在照顾秦老爹,没有人发现她消失的这段时间。
她慢慢绕到石台前坐下,执起她的切药刀和切了一半还落了血的白芍根,可惜却没了继续炮制的心情。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已经不可能继续住在秦欢家,只是她若突然消失,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担心。
还有她原先打算把化惜梦已死的消息带去义正盟,可如今情况变得如此复杂,她还应该去吗?
不,去是一定要去的,不管怎么,化惜梦已经死了,绝不能任由她聚魂复活。这件事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摸不着头脑,义正盟和魔人对抗多年,应该有些思路。
问题是……怎么去?
疏月巧舌如簧,是帮她,却无非是要监视她的动向,她如今和颜悦色,定是因为那牵魂蛊关系重大,一旦她失去价值,魔人翻脸无情的凶残,她不是没有经历过。
还有那听上去玄之又玄的牵魂蛊。古来确实有巫医用蛊一,但那些蛊多指蛊虫寄生于肉体,至于功效也都是世人互传,真假难辨。至于疏月的魂命相连,就更加玄乎了,难道这种蛊虫不是寄生于肉体,而是寄宿于灵魂?
想想就觉得匪夷所思。
虽是不可思议,她却忍不住想了又想,等秦欢出来看的时候,就看见连枝举着切药刀在发呆,锋利地刀口几乎要比到手腕上。
“你在干什么呢?”她一出声,连枝就回过神来,手中刀落,摔在石台上。秦欢皱了皱眉,走上去,看看脸色仓皇的连枝,又看看桌上染了血的草药,不禁道:“你受伤了?”
“啊?没有。”
“还没有?这草药上都血淋淋了!手给我看看!”她顾自抓了连枝的手,结果翻找半天,确实没有找到一处伤口。
“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远看时没有注意,走近了才发现,连枝的衣服上全是一道道细碎的划口,好好一件衣衫,感觉被戳成了筛。
“刚才出门滑了一跤,衣服摔破了。”连枝道。
这个借口编得真是太没诚意,秦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能把衣服摔得这么魔性的。
但是连枝不,她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快跟我去把衣服换了,破成这样,你不嫌凉快啊?”
她给连枝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裙,走近她的时候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气,她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
等连枝换了衣服,她才拾起那已经破成碎布的衣裙,因着是深紫色,所以血迹并不明显,可那尚未完全干燥的黏湿感,是不会骗人的。
她没有缠问连枝,而是拿着那衣服,默默去到后院,一把火烧了。
秦欢不问,连枝自然松一口气,只是这种心照不宣,更加应证了一个事实――她该离开了。
继续呆下去,只会越来越难斩断彼此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她既然选择了那条十足险恶的路,就不应该和其他人建立这种联系。
那天花臣回来得很晚,眼看天已擦黑,秦欢做好了晚饭却迟迟等不到人,面上就有些焦急。
“我出去找找。”
她刚完这话,花臣便提着一条肥鱼进了门。
那时天色昏暗,她也没注意到花臣表情有什么不妥,只是埋怨道:“你干什么去了?不是午饭是就回来吗?怎么弄到这么晚?”
花臣就举着手里的肥鱼,干笑道:“买了条鱼,给连枝补补。”
秦欢眯眼一瞧,就挑了挑眉:“买这么贵的鱼?哪来的钱?”
花臣连忙道:“这回可是连枝自己挣的钱。”
他掏出怀中的钱袋,塞到一旁的连枝手里:“何掌柜特别满意你给写的方,主顾大方,给了许多诊金,这是给你的。”
连枝拿在手里一掂,也是吃惊,问诊就给这么多钱,还没看到疗效呢,这是大方还是钱多烧得慌啊。
不过,有了这些钱,她上路的盘缠问题就解决了。
花臣站在一旁,这时才侧眼去看连枝。她换了一身浅色衣裙,神色平静,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他心中犹疑,嘴里却道:“我看这钱给的实在不少,就自作主张买了条鱼,你不会生气吧?”
连枝微微一笑:“怎么会,你也是好意。”
一瞬间,花臣觉得那笑容特别刺眼,一手垂在身侧,藏在袖中蜷成了拳。
秦欢不疑有他,接过那肥鱼掂了掂,却是抱怨道:“你买了鱼也不早点回来,起码赶在饭点之前,我还能把它熬了做汤。现在都这么晚了,鱼都半死不活了,杀了吃不掉养着又养不活,不是成心给人找麻烦么?”
连枝道:“腌了吧,回头做咸鱼吃。”
“也只能这样了。”
花臣难得没有跟秦欢呛声,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秦欢虽察觉气氛不对,也只以为花臣和连枝闹了什么不愉快,反而周旋其中。
吃过饭花臣就走了,这些晚上,他有时会偷偷找个地方练武,有时也会回家。
连枝也没有再熬夜制药,只是坐在柴房里,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出神。
钱有了,真的没有理由再多留了。
可纵使她的感官一日比一日灵光,到底是看不见的,她真的能一个人去到定州吗?
她掀开枕头,摸出一直压在下面的衣服,那是秦欢给她第一次进城时准备的衣服和花臣买的黑色帷帽。
她换下身上的裙,穿上这套紫黑衣袍,将碎银揣在宽大的袖里,然后悄悄打开柴房的门,无声走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只是想尝试一下,若如此一走了之,靠她自己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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