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师父活着

类别:幻想言情 作者:银汉三字数:2097更新时间:26/06/02 22:02:30

连枝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熟悉气息萦绕鼻尖,是草药制成的熏香,有凝心静气之效。

她大口喘着气,脑袋里还回放着那不堪回首地一幕,心中绞痛如此真切,仿佛一切悲剧就发现在昨天。

冰凉的刷触到眼皮,带着厚厚的药香气息,连枝微微一怔,滚烫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是梦,师父……活着。

方越动作微停,看着那猝不及防滚落的眼泪,微微叹息:“别哭,不能上药了。”

连枝当然知道不该哭,可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好像积攒了太多太多泪水,只等那人一句话,就越发汹涌的不像话。

等等……眼泪?

连枝愣住了。

“我能哭了?”

方越道:“都哭成了这样,你你能不能哭?”

“可是我的眼睛……”

“我看过了,眼珠完好,虽然之前流血流得恐怖,当是没有大碍。”

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可有感觉?”

连枝当真感觉到了眼前明明暗暗的变化,惊愕得不出话,只能讷讷点头。

“那就好。我先给你上点温和药膏,等充血慢慢消退了,你再试着睁眼。”他冰凉的刷再度落下来,语声平静道,“别哭了,哭多了伤眼,到时候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连枝一吓,眼泪飞快地收住。

她想看见!想看见那张久违的面孔!想看见那个思念了无数次的人!如果不哭就能不瞎,她以后定然再也不哭了!

日好像突然倒回了五年前,师父熟悉的曲调吹响第一个音,她就瞬间清醒,手忙脚乱穿戴整齐,跑到饭堂端在自己的位置,想个宠物一样等待投喂。

那时候师父男女有别,从来也不会擅闯她的屋,偏她有一段时间赖床赖得厉害,师父叫门数次无果,便在院里开始吹笛,她不起,他就一直吹,吹到她出门为止。

开始的时候连枝觉得曲声悠扬曲意惊奇,听得颇是入迷,可一次,两次,三次……

无数次在想睡回笼觉的时候听见这首曲扰人好梦,再好听再惊奇的曲也变成了噪音……

而此时她站在屋门前,伸出手久久没有推开门,只是想再多听一会儿,多怀念一会儿曾经拥有的美好。

一曲终落,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重复想起,幽幽的叹息传来,方越问:“还没有听腻么?”

连枝终于推开门,眼上蒙着薄薄的纱布,嘴角露笑:“不腻,师父吹的曲,怎么听都不腻。”

方越默然,良久道:“我却是吹腻了。”

连枝一时无措,他轻笑一声:“走吧,吃点东西,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也未听你喊饿,是要成仙了不成?”

方越过来拉住她的手,连枝惊得差点跳起来,后来才想到,应该是因为自己眼睛不好,师父才牵着她。

毕竟以往那么多年里,师父虽待她极好,却很有分寸地与她保持着师与徒,男与女之间的距离。

“师父,我的眼睛当真能好?”

连枝仍是不敢置信,方越微微低头:“怎么?我的医术你也信不过了?”

“信信信。”师父会好当然就会好,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都觉得不真实了。

早餐是清淡粥点,山野菜。师父不会做许多精致繁复的菜,但却能把简单的粥点做得健康美味。后来连枝大一些,便揽过了生火做饭的事务,也会学着师父把有益的药材加入饭食,做成所谓“药膳”。

所以师父的手艺她其实也很久未曾尝到了,以至于她吃得分外珍惜,连过去不太喜欢的野菜也吃了个干干净净。

方越自己吃的很少,等待连枝的时间也不会显出不耐,等连枝吃得差不多,他便端来两碗浓厚的药汁,理所当然地放在连枝面前。

连枝便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最后一口野菜梗在喉咙里突然难以下咽。

“愣着干什么?不赶紧把药喝了,待会儿就凉了。”

连枝几乎哽咽:“师父,一定要喝吗?”

“你呢?”方越无奈道,“背上那么大一个洞,不喝药你真想成仙?”

不连枝都快忘了,背后还中了挺严重的刀伤,后来用那口诀的时候刀就自己被逼出去了,若是换做常人,纵然碰到师父这等神医捡回条命,也要在床上将养数月,她竟然这就活蹦乱跳地下地了,师父没有觉得奇怪吗?

她心里微微忐忑,捏着鼻痛苦地捧起碗,事实证明,一个人并不会因为学了医就不怕药苦,而药也并不会因为大夫医术高明就变得美味一点。

“眼伤慢慢将养就好,吃完药先把背上的药换了,伤口新鲜,还要勤换药多观察,免得感染其他病邪。”

连枝差点把药汁一口喷出,强行咽下以后就咳个不停,方越便不赞同地道:“慢点喝,咳多了伤口会裂开。”

连枝有口难言,师父话如此坦荡,可却不知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五年前懵懂无知的丫头,如今十八年华……就算江湖儿女不拘节,那可是背伤啊……

不了没法上药的背伤啊!

可是摸到胸口缠了几圈的厚厚纱布,她便沉默了。

山野无人,只有它们师徒二人和一群走尸,她以为第一次给上药的能是谁?

临到屋门口,连枝还是忍不住回头道:“师父,其实不换药也没事,我都可以下地了。”

方越被她磨蹭了一路,此时也懒得废话,直接提人进屋,丢到床上。

连枝心里简直一团乱麻,一面控制不住地鹿乱撞,一面忧心忡忡。

伤口如何了?会不会恢复得太快?师父会不会发现不对?

方越将她扳过身背对着自己,虽是不容置喙,脱衣的时候还是放慢了动作,甚至尽可能不去触碰她的身体。

时间过得安静而缓慢,连枝抱着衣服挡在胸口,听见自己心跳一声一声赛过擂鼓,背后的手动作轻柔,如羽毛挠过心头,微微地痒。

连枝这才察觉,时间真的是过去,她真的是长大了。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师父消失的这一段日真切地存在着,而五年后的她重新面对熟悉的人,心境终于是微妙而复杂地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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