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方越只问了这句,而没有提到伤势的不同寻常,连枝的心算是微微放下。
“不疼。”
“谁伤的?”
连枝想了想,摇头道:“黑衣蒙面人,不知是什么人。”
方越顿了顿,又问:“在哪里被伤的?”
连枝这才想起她伤得事出蹊跷。她把自己在义正盟的遭遇原原本本了,虽然为了抹去自己那些神奇的感应,整个事件解释得缺胳膊少腿。
“师父,义正盟的人为什么要杀我?”
方越沉默半晌,道:“也未必就是义正盟的人,也许混进了什么歹人也不一定。”
其实连枝也这么想过,毕竟义正盟和师父也算有些交情,当初她执意来义正盟而不是去途门左氏,这也占了很重要的原因。
义正盟的人没理由害她才对。
至于那些蒙面黑衣人,则极有可能是魔人……
“那义正盟遭魔人偷袭,会不会伤亡惨重?这事该不该通知其他势力,又或者……”
“过两天我下山看看,你安心养伤。”方越打断了她的话。
连枝闻言有点迟疑,过两天,不会有点晚吗?以魔人的凶残,足够杀义正盟十回八回了……而且看看,师父是不打算插手吗?
但是想到师父也极有可能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伤势,连枝便没有再多言。毕竟一天已经过去,发生什么怕是也已成定局。
直到重新包扎完穿上衣服,方越退出屋门,连枝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师父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心如止水啊。
不过如此便好。
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伴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连枝的生活变得平静,虽然纱布还蒙着双眼,但已经只剩薄薄的两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光影变化,方越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在山头里里外外游走,有时摘一些草药,有时回顾一下当年玩耍过地方。
半夜里她甚至会偷偷摘下纱布,适应微弱的光线,在当真模模糊糊看到周围的场景时,她激动得跪在地上哽咽了半天。
两天后,方越最后一次要换药的时候,连枝纠结了半天,方越自然不会跟他多言,照例是提进屋丢到床上。
然而在褪下衣衫,拆开纱布,看见那光洁如新的后背时,方越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
连枝知道,师父始终是医,瞒别人可以,自己的异常如何瞒得过他?
“师父?”
“穿上吧。”
方越回得平静,连枝的心却吊到了嗓眼。她匆忙穿上衣服,回身扯住方越的手臂:“师父,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方越这一次沉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久,许久,他竟抬起手,轻撩开连枝鬓角碎发,指尖轻触在她太阳穴间。
“师父?”连枝不知所措,僵硬得一动不动。
“连枝,离魂簪呢?”方越问。
连枝怔然,蓦地想起,师父曾经的嘱托是,刺杀化惜梦,带回离魂刃,然后丢入血炼炉销毁。
她手心发汗,背在身后良久,仍是颤巍巍的伸出来,手上却不可能是什么簪,必然是那把墨金刀柄,刀身惨白的匕首。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但她没办法和方越谎,而且让她害怕的是,她有一种预感,师父要毁了这个东西的话,她很可能也……性命难保。
“……还是用了离魂诀吗?”
方越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荡出一丝苦笑,抚摸连枝的手慢慢放下。
师父……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离魂诀……就是那套邪门的心法口诀的名字吗?
连枝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凉,心思恍惚的一瞬间,离魂刃凭空消失,掌心只剩一片冷汗。
她按着胸口,惹着心头一阵悸动,有些害怕地开口:“师父,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方越没有回答,连枝心越跳越快,却忍不住嘴里不停道:“眼睛……原来不该好的,力气也忽然变得很大,好远好远就能闻到尸臭的味道,还有匕首……师父,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魔人……”
温润的手掌突然落在发顶,她打住话头,僵在原地。
方越轻拍了两下,语声不变道:“你就是你。”
连枝鼻头一酸,仰头按着眼角纱布。
“可是离魂刃……”
“离魂刃本就是我惊仙派世代相传的神兵,有些神奇之处我门先辈到现在也未参透清楚。既然如今它选择了你,你便留在身边吧。我既收你为徒,这东西传给你也不算有违祖训。”
一席话,将连枝本来躁动不安的心就这么安抚了下来。
是啊,就算她变得有些不一样那又怎么样?只要她记着师父教导的一切,只要她不忘初心,拥有更多力量能做到更多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好?
连枝伤势痊愈,方越果然依言下山了,那天他一夜未归,连枝也一夜未眠,虽然师父对她“你就是你”,可她心底仍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惧怕,好像师父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在这种惧怕终究只是她自己担心过甚,第二天晌午,方越便回来了,连枝心头高兴,搜罗了山里很多食材,做了一桌的菜。
她没了心头负担,心情也变得雀跃了几分,边给方越介绍自己的新作,边往他碗里拼命加菜。
刚回来的时候,连枝战战兢兢,生怕敏锐的师父发现她的不对劲,五感也不敢放肆地打开,此刻却再无顾忌,直直用“目光”将师父上上下下扫射,心里一边偷乐。
五年过去了,师父的姿容却一如往昔,没有染上任何岁月的痕迹。他仍是喜欢穿白色的衣袍,系浅蓝的腰带,出尘得像个仙人。他的眉眼温润,眸深如水,即使从来不笑,也并不让人觉得严厉。
“师父,这鱼好吃吗?”
“嗯。”
连枝得意洋洋:“是后山池塘里的。以前我就想捉那池塘里的鱼了,可那些鱼滑不留手,一个个跟有灵性似的。昨设了个陷阱,等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这鱼是不是过了五年变笨了,竟然就有这么一条中招了!”
她喋喋不休道:“师父,你喜欢吃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方越忽然停了动作,连枝敏锐地感觉气氛不对,一时却有点回不过劲来。
“怎么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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