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赶她走

类别:幻想言情 作者:银汉三字数:2073更新时间:26/06/02 22:02:30

“连枝,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连枝愣了。

打算?她……没想过。但是只要能跟师父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化惜梦已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有想过今后如何?”

任务……吗?连枝的脑袋像是打了结,被强行从自己的兴奋中拉回现实。

是了……杀死化惜梦,是她的任务,当年拜方越为师,也是为了任务。现在任务结束了,她……不可以留下吗?

她的心越来越往下沉,忽然有点害怕听方越接下来的话。

她强牵出一点笑容,故作轻松道:“今后自然是为师父马首是瞻,师父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啊!”

方越放下碗筷,低眉缓缓道:“若我,你该回去了呢。”

连枝手一颤,筷滚落桌上,苍白的脸上再也挤不出笑容。

她嘴唇微微颤抖:“师父,我哪有地方可回?”

方越又是一声长叹,这几日,他叹得似乎比过往五年都要多。

“连枝,你的兄长在等你回去。”

砰地一声,连枝放下碗:“你已经见过他了?”

“是。”

“你下山就是为了让他带我回去?”

“……”

“你谎,你明明你是去查探义正盟的情形。”

方越声音沉重:“义正盟在顺城的据点几乎被全部破坏,门人死了八成以上。”

连枝默然无语,这等惨况,跟灭门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方越自五年来第一次语声严厉:“连枝,你有没有想过,多年来义正盟心隐藏,魔人为何偏偏这时找到了他们的据点?”

连枝难以置信:“师父的意思是,因为我?”

“……”

连枝从凳上站起来,撑着桌面才让自己没有踉跄:“义正盟的人要杀我,师父明明知道的,你却认为,是我引来魔人害了他们吗?”

方越似是没法回答这样的质问,他淡了语气道:“连枝,如今你的情况颇为复杂,呆在哪里也不安全,唯有回到你兄长身边,他方可护得住你……”

“他比师父更护得住我吗?”

尖锐的问题一声比一声问得紧迫,连枝从未和方越如此咄咄逼人地过话。她心底藏着一簇怒火,控制不住地烧过心扉,又似被人逼上悬崖,抓得血肉淋漓,却如何也不肯撒手掉下去。

她做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磨难,被无数人欺骗耻笑,依然回到了这里……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什么任务!

只是因为他!

他的一句话,可以让她生,让她死,让她背负天下!哪怕那样的使命终会将她压垮,她可曾退缩过吗?

这一切……师父他不知道吗?

但是她看不到……

看不到那人脸上有一丝的动容。

所有的理由都是假的……他只是,要赶她走了。

因为……她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连枝忽然觉得心冷,凉意从心底扩散到四肢百骸。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方越一句转圜余地的话。

他只是沉默着,万分冷静地沉默着。

那是他决意已定的意思。他做的决定从来没有转圜的可能。

连枝僵硬地踢开凳,迈步出门,外头烈阳透过纱布刺入眼眶,钻心地疼。

连日来的轻松雀跃仿佛一场泡影,她好似回到了刚逃出寂月山庄,被疏月仍在山林里的那几天,蛇虫爬过,也扭曲不了她麻木的面孔。

即使愚蠢,她也拼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可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这样?因为她变成了怪物,所以不能再呆在他身边了是吗?

只这一点,她无力反驳。

昨日音犹在耳,他轻抚她的发顶告诉她,“你就是你”。可事实上没有人比连枝更明白,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地嫉恶如仇。

幼时那些天下大义,那些正邪两立,她听得几乎耳朵生茧。

直到后来,她知道了他的遭遇……

他本怀着一颗医者仁心行走世间,救人于苦难,仗义不平之事。平生未有一事违背心中正义,未有一刻辜负师门祖训。

然当他赢得江湖满身赞誉,游历归来,摆在眼前的却是山门中的残垣断壁和满地尸体。

他的师门在一夕之间被满门屠戮,覆灭于世间。而凶手,却是沦为魔人的过往同门。

哪怕他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那种情绪,连枝也明白,即使魔人泛滥,他依旧坚守此地不肯离开是为了什么。

此后他余下的一生都在为复仇拼尽全力,他总魔人不除,天下难宁……所以她才那么怕,那么怕,怕自己一天一天变得面目不清,最终被他厌恶。

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眼泪浸润了纱布,顺着缝隙淌过脸颊,被风吹得冰凉。

既然已经如此厌恶她,既然她在他眼中已如此不堪,为什么还要救她?何不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让她被走尸撕成碎片就好?为何还要将她捡回来?为何还要治好她的伤?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却翻脸就要将她狠心丢弃?

悲伤和不平仿佛黑色的漩涡,汹涌翻滚着要将连枝吞没。

而脑中毫无征兆的传来一声幽幽轻叹,他终究是怜悯你的。

连枝浑身一颤,差点跌倒在地。

又来了,那个声音。

上次念离魂诀的时候就被她凶狠打断,她以为是自己神经错乱出现了幻觉。如今猝不及防再次听到,只逼得她下了一身冷汗。

那声音无法辨别来源,仿佛就源于她的脑海之中,却不受她控制,或者,根本不属于她。

连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变成了怪物,不仅是身体上的,甚至有一天,她可能像化惜梦那样变得疯魔,变得无法掌控自己。

到那时候,师父会不会不仅仅是像现在这样想要赶她离开,是不是也会像厌憎魔人一般厌憎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连枝僵硬地坐在自己屋中,手脚冰凉,天黑了也未点烛火。纵然越思考越觉得后怕,心里依然抱着的期待,的不死心,想着师父会来寻自己,会来解释一番,并不是想要丢弃自己。

然而直到夜深,直到再天明,他也没有来出现过,哪怕是关心一下她可曾吃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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