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牙齿蜡黄,一道刀口贯穿了整张脸孔,显得十分狰狞。
连枝心头噗噗直跳,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却又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她慢慢放下车帘,紧缩眉头,疏月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话。
她就那样静坐良久,忽然一个起身,大声喊道:“停车!”
疏月皱眉:“做什么?”
“我要下车!”
疏月道:“虽然我们给了你极好的待遇,但是你认为我会放我的绑架对象下车吗?”
连枝根本不管她在什么,强硬打开车门,翻身便跳下来了车,马夫连忙急拉马缰,跳下车便要去追人,疏月却紧跟着下车,作势拦了一拦。
“让她去吧。”她道。
连枝随着记忆摸索着道路,那时她身体尚未如现在这边变化到极致,气息的变化有时使她茫然,可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她去辨路,每行过一段,就会有几个身着月白服饰的魔人出现,或抬着一具尸体,或拾掇了一些带血的器物。
他们看到连枝出现的第一刻都非常警惕,然而一对上她的眼睛,却都惊惧地低下了头。
于是一路行去,她碰到许多魔人,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拦她,她便循着记忆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心头被凉意浇透。
记忆中的草地覆满了斑斑血迹,越是前行,越是触目惊心。
连枝对花臣每次出村解阵的地方印象非常深刻,可是再次踏上此地,印象中标识方位的几棵树已经全被砍倒,连几块散乱的巨石也被搬离了原来的位置,她顾不得研究其中怪异,一路朝着熟悉的村头奔跑起来。
最熟悉的是秦欢家。
离开时,她已经有一定的感知能力,她往来这里多次,不会忘记它的方向。
可是远远奔到熟悉的枣树下,所见的却只剩断壁残垣。
秦欢家很大,好几间屋相连,虽不富丽堂皇,在乡野山村也是极少见的了,可如今那些屋几乎被烧光殆尽,房梁倒塌,她隐隐看到两具尸身被埋在倒塌的房屋之下。
她奔过去,心中激颤,拼命将那具女性的尸身拖出来,翻过身。
然而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她轻抚着那人的面孔,闭上眼仔细感受。
不是……不是秦欢。
她不敢确定她的判断是否有错,毕竟当时她的感知能力并没有到达将容貌也辨析清楚的程度,而活人的气息和死人的气息又相差甚大。
她又去扒那老者的尸体,这一次,她却能很快判断出,这不是秦老爹。
因着秦老爹曾袭击过她,她对他身上微微的腐臭气息印象十分深刻,而这人虽然已死,尸身也开始腐坏,却同秦老爹身上的那种气息有着十分微妙的不同。
她离开秦欢家,又往村里头走,越走越觉得心头绝望。
所有人家都惨遭屠戮,尸身狼藉,满目一片腥红和焦黑。
她腿脚一软,跪倒在草丛间,再也站不起来。
她究竟……给这个地方带来了什么?
连枝捂着脸,心中弥漫着无边的恐慌,好希望这只是噩梦一场,醒来发现一切如初。
无论她自己遭遇什么,承受什么,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害怕,这个曾经救赎了她给她希望的地方,她究竟回报了给它什么?!
花臣……花臣若是回来,看到这发生的一切,他会如何……
连枝根本不敢想象,心头憎恨如火焰般喷薄而出。
为什么?
她分明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这些村民根本对她一无所知,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不能冲她来?为什么一定要牵连无辜?
“连枝……”
疏月一句话未完,连枝猛然抬头,浅灰色的双眸瞬间泛出赤红,墨金匕首悄然出现在手中。
疏月心头一跳,知道那匕首的厉害,她只是个普通人,绝不敢和这等兵刃硬扛,她几番闪身,连枝步步相逼,谁也没有精湛的武艺,两人半斤八两,竟打得险象环生。
“连枝,住手!这不是寂月山庄的人做的!”
疏月着急分辩,连枝手中匕首却不停,她惨笑一声:“不是你们?不是你们还有谁?他们避世而居,只有你们知道这里的存在!”
“你冷静点!这里的人本就是姐所救,我们有什么杀人的理由?”
“呵呵,你们滥杀无辜还需要理由?化惜梦是疯,君寒砚也是疯,你们都是疯!”
疏月见她根本听不进去,几番交手之下,她攻势越来越猛,眼看就要不支时,疏月一咬牙,一狠心,背身接了那匕首一招。
后背皮肉连着衣衫被刺破,她就势倒地一滚,起身时只觉得那一道口虽伤得不深,却深入骨髓地疼。
她脸色瞬间苍白失血,额头冷汗密布,艰难抬头,看向表情微怔的连枝。
“我捅你一剑,你还我一刀,算是扯平了,现在能好好听我了吗?”
连枝木然地看着她:“还有什么可?”
“不是寂月山庄下的手!”疏月大声道,第一次有些气急败坏,“用你的猪脑想一想!若是君寒砚或者我要下手,用得着破坏村口机关阵法吗!”
连枝一愣,想到刚才经过的阵法之处,明显作为辅阵的几颗树都被砍倒了,还有其中一块巨石,按她判断很有可能是阵眼,却被搬离了原来的位置。就像她方越曾经教会她的,这本是活阵,若是知道阵法的人,只需像花臣一样,在阵法上稍作手脚,便可自由出入。
可阵法被破坏到这般地步,很显然,杀手不懂破解之道,却知道阵法存在,于是强行破坏的了阵法……
她有些迷茫:“不是你们,会是谁……”
疏月见她气势有所缓和,第一时间撕了裙摆上干净的布条,绕过背后斜斜一系,虽然根本算不得包扎,也聊胜于无。随即又取出一卷银针,动作麻利地给自己施针。
这种蕴含着天地灵气的兵器,可不是她这等肉体凡胎受得起的,若不及时行针止血,纵然伤口不深,血流到干涸怕是伤口也不会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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