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她会陷入恐惧难以自拔,却不想她提都没有提过被人刺杀的事情。
疏月端着空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她气恼地将碗塞在连枝手里,道:“自己孩自己哄。”便一路快速离开。
然而其后几天喂药的事情还是疏月在负责,连枝总是在门后听着。
花苗如今哭得是少了,闹得却越发厉害,两个侍女一起都有些哄不住的架势,疏月张口胡言天花乱坠,每一次连枝想接手,却觉得编不下去她的故事。
只心头狠狠记了一笔,疏月此人,话不可信。
这一日疏月喂完药出来,看见连枝坐在院中沉思,走到她跟前。
“我在浣衣处给你寻了个差事,明便去报道。”
连枝木然点头,没有疑问。
“我知道花臣踪迹一日没信,你便一日难宁,这丫头片我也是受够了,正好我去途门有些事情,顺道打听一下她哥哥踪迹。这两天你自己照顾也好,交给我的侍女也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连枝一愣,她确实记挂着花臣安危,可如今身不由己她便也没有再想,只是听到花苗闹将起来才会觉得坐立难安,却没想到疏月会主动去打听他的下落。
她一边不忿地抱怨道:“那个软脚虾,空有一腔莽夫之勇,这样的人最会招事儿,但愿命大些才好。”
她又是不放心地看了连枝一眼:“前两跟你的那些,你可都记住了?”
连枝点头。
“那便好,我可不想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棋就被人杀了。”她加重声音道,“尤其苏药此人,切记退避三舍!”
连枝毕竟是在寂月山庄潜伏了五年,五年里也是从最低等的侍女慢慢爬上去,如今重来,起码那些门门道道的都很熟悉,不需要人指引。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曾经见过她或者知道她的人,如今再见她出现在山庄里,简直吓得面如土色,个个避如蛇蝎。偏这类人还不占少数,毕竟她好歹也做到过化惜梦的贴身侍女,虽然平日和其他侍女接触不多,但不代表认识她的人就不多。
疏月大概考虑到这类情况,临走前仍是和她走了一道,带着她引见了浣衣处的管事侍女。
只是连枝万万没想到,这管事侍女,竟然也是一个熟人。
连枝不知到她叫什么名字,却不会忘记那日她被拖到蛇虫满布的石缸边,用刻骨仇恨的眼神看着她,辱骂她。
――是剪秋按照模样制了人皮面具的那个人!
她记得当日她被一条毒蛇咬在脖颈上,便被人拖了下去,没想到竟然没有死!
然而虽然没有死,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被咬的那处脖颈一直延伸到半边脸上的皮肤,都被毒蛇的毒液毒毁了。她的皮肤纠结狰狞,如黑色藤蔓攀附于脸颊之上,连一边眼睛都狰狞变形了。
她一见到连枝,就认出了她来,眼中恨意骤然深沉,只是碍着疏月的面,没有当场发作。
但她仍是假作客气地问了疏月一句:“月姑娘,此人曾有谋害夫人之嫌,怎么又领进山庄来了?若被君上知道,不会又闹得腥风血雨吧?”
疏月道:“无碍,此间事情有些误会。我已经跟苏管事打过招呼,就让她在这里打打下手,只是你心帮衬一下,别让她跟君上撞见就行了。”
管事侍女便点头应是,斜飞的眼角却闪过一丝恶毒。
托她的福,连枝这一段日过得比她刚进寂月山庄的时候还要艰难。需要浣洗的衣服源源不断,常常要洗到深夜才能洗完,不过起码她心中淡然,也不会像初来时夜夜噩梦,甚至根本无需睡眠。
那管事的侍女姓罗名凤芹,原是在苏药手底下打下手的,据还点功夫在身。只是后来毁容了,哪里也上不得台面了,便被发配到这浣衣处里当了个管事。
她性情本就难伺候,自容貌被毁后就日日怨气冲天,连枝来之前这浣衣处的姑娘们都已经被折腾的怨声载道,可个个都是弱质女,敢怒也不敢言,连枝来后,这腔怨念终于了有正确的发泄方向,于是更加变本加厉。
起先只是干不完的活,后来发现连枝像个累不倒的铁人一样,便出现了更厉害的手段。
那一日连枝刚坐到盆边时就发现盆中不对劲,想伸手查探下却不想其中猝不及防冒出一条毒蛇来。
饶是连枝反应迅速,可在那毒蛇断成两截之前,毒牙还是深深扎进了肉里。
她挑了挑蛇的尸体一看,竟然是条土骨蛇,好好的洗衣盆里怎么会出现毒蛇?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什么人的手笔。
只是这寂月山庄出现的毒蛇,怕是别经过苏药调教才好,否则只怕就像罗凤芹一样,弄得大面积毁容。
那个变态最喜欢研究混合毒药来饲养这些毒虫。连枝也拿不准它们的毒性,只是慢慢开始觉得头晕恶心的时候,便觉得不能再在此处久留。
她打算先回疏月的隐香院,作为一个医者,她那儿总是备着一些解毒的药丸。
只是她刚走出浣衣处,步履就开始摇晃,似乎蛇毒此类的东西,对她古怪的身体影响还挺大。
没走出几步,她就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脸朝下拍在地上,却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将她接在怀里。
“喂喂,姑娘,你怎么了?”
连枝看到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但样貌陌生,便是在寂月山庄五年也未见过。
她只觉得头昏沉的厉害,无论是五感和感知都受了严重的影响,这样恐怕根本无法自己走到隐香院。
再看那陌生男焦急地问来问去,就快要伸爪拍她的脸了,便道了一句:“麻烦你送我到隐香院。”
完便一时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发现自己仍被那陌生男抱着,他满头大汗地在山庄中迅速穿行,时不时轻功腾跃,忽然察觉怀中动静,低头一看,便惊喜道:“姑娘你醒啦!你的那个隐香院到底在哪?我寻了半天也寻不到。”
连枝一时不知道该感谢好,还是该无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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