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罗凤芹倒是消停了几日,除了干活的时候使使绊,再没折腾出大的幺蛾。
倒是冯昭时不时会来找她,让她烦不胜烦。
但是相处一段时间以后,连枝突然觉得,和这个人相处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这个人有个特点――口风特别不严。
比如连枝偶尔问一句他具体在寂月山庄里做什么,他便会巴拉巴拉掏家底似地告诉她,天魔门设下有几个堂口,分别管什么,堂主是谁,性格怎么样,他喜欢还是讨厌。
连枝也是跟他谈话中才意识到,寂月山庄和天魔门其实是两个概念。
君寒砚十年前创立天魔门,放言和朝廷对立,因此他的门人才会被称为魔人,门下又设十几个堂口,分别管门中不同事物。而寂月山庄白了,只是他给心爱的女人造的一所别院,而负责山庄中各项事物的,都是各大管事。
当然,也有苏药这种,既是堂主又是管事的。
也亏她在寂月山庄呆了五年之久,从年少懵懂到后来一腔报仇雪恨之情,最后其实连这些基本的架设都没有弄清楚,还一直以为,堂主和管事只是称呼不同。
而罗凤芹消停了几日之后,终于再度出新招。
这一回,她只是让连枝将洗好衣物给各院送去。只是分配给她的衣物,好巧不巧都是身边伺候的各类下人的。
按理,若罗凤芹听了疏月关照,就该避开让连枝做这等事物,虽然只是将衣物送给各院下人,可若是离君寒砚所在的君墨院近,就会有较大的可能撞见君寒砚。
罗凤芹此举,当然不安好心。
只是连枝却不曾忘记,疏月告诉过她,若想要多做点什么,哪里才是捷径。以她目前对那个女的了解,十言八谎,什么不要让她撞见君寒砚,八成也是糊弄罗凤芹的,就等着罗凤芹和她对着干呢。
她先分发了君墨院周围几个院落的下人的衣服,最后又抱着衣服去君墨院。
这剩下的衣物基本就是君寒砚贴身服侍的下人的了。一般这类下人都住在主院落中的偏院里。
她如常地将衣物送进去,却不想,和她交接衣物的竟然又是个熟人。
南歌……
南歌开始似没有认出她来,直到看见她的眼睛,惊了一跳,细细辨认了面孔,才认出她来。
“连……连枝姐姐!”她似是也听了传闻,惊了一会儿便镇定下来,疑神疑鬼地左右看看,才道:“你怎么在这里?!”
连枝神色如常:“送浣洗好的衣服来。”
“噢,噢。”她才了两句,身后就传来其他侍女不耐烦的声音,“南歌,谁啊,讲话要讲这么久,你是成心偷懒吗?”
“没……没有,我马上就来。”她对连枝露出歉意的表情,“连枝姐姐我下次有空再找你话。”完便抱了衣服,匆匆关上了门。
连枝如常地往回走,只是边走,边想起了过往当年,在怜心院服侍化惜梦的那段日。
怜心院的下人从贴身高等到洒扫低等其实有许多,连枝记得每一个必要记住的名字,和她们对应的样貌,可却对她们本身十分陌生。
比如南歌,她只记得她爱唱歌,过想去北国看一场真正的大雪。
她常常给她唱歌,但是她对那些歌的内容却印象淡薄,唯一脑海中深刻难忘的,可能就是她在刑堂时凄厉的哭声。
那段日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真的如疏月所,除了杀人,她脑中再无其他,她满脑都是如何妥帖地演绎出一个贴身下人该有的姿态,她细致,卑恭,礼数周全……
如今想起来,为什么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连枝一边走神,一边却没有忘记用感知扫荡着君墨院。过去,她从未来过这个院,听君寒砚也不在此处常呆。
如今她慢慢学会掌控那种感知力探索坏境,只是探索的范围越大,便越不细致,她只能大概地知道这里的院落走向分布,稍远处屋内的情形便完全感知不到了。
她心知不能急,便也没打算逗留,然而就当她要收回感知力的的时候,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心头咯噔一跳。
紧接着,一股凝练逼仄的力量裹挟而来,速度比她撤回感知力还要快。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只下意识察觉到凶险无比,却避无可避,那锋锐的力量似乎生生撞在自己的感知力上。
一瞬间,头晕目眩,感知麻痹。
如百斤大锤砸在胸口,又似有无数钢针刺入骨肉,难以言的痛苦占据了她的五感,让她那一刻甚至无法想起来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等她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找回理智,人已经跌倒在地,手掌磨破一层皮。
她心惊肉跳地回忆着刚才瞬间袭击她的力量,慢慢抬头,却看见一袭黑袍出现在脚边。
再抬头,瞳孔骤缩。
君寒砚。
君寒砚负手而立,俯视着她的表情漠然,在她以为他又要发疯或者痛下杀手时,他却沉声开口道:“魂力乃是人之本源,把本源的力量送到敌人面前,便是这般下场。”
……魂力?
连枝有些懵,这个陌生的字眼却牢牢抓住了她的注意力,回想到自己用那种感知力探查时的感受,想起来刚才那猝不及防的一击,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却能伤人至深。
这种力量,叫做魂力?
“魂力柔时可感知万物,刚时可化作利器,然若你毫无防备在强于你的敌人面前施展,便是将自身命脉暴露无遗。”
连枝浑身一个冷颤,一抬头,便落入那漆黑不见底的眸里。
君寒砚……也有魂力?!
难道,这种力量,就是所谓魔人的非人之力?
可是,君寒砚为什么特意告诉她这些?
她不经意抬眼扫过他的脸,只一刻,就被那种压抑的气息震慑,无法再看第二眼。
然而她依然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改变了。
没有之前那般毁天灭地的爆烈,而是深渊般的漆黑和捉摸不定。
他身形岿然不动,周身的压迫气息却再进一尺,让她如坠漩涡,动弹不能自己。
“为什么回寂月山庄?”他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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