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一日苏药用刑逼供，淡薄的关系也早该变了质，就像她无法忘记那一日那些恐惧和憎恨的眼神，就像罗凤芹如今恨她入骨。
她们之间，难道不是该有解不开的仇怨吗？
为什么要特地来送药？
她们都是从最低等的下人开始做起的，不会不明白，哪怕是最简单的药膏，在下等的仆妇间都是难以获取的珍稀品。
“我没事，这药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山庄药材难觅，总有用的着的时候。”鉴于自己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连枝觉得这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比较好。
谁想南歌拒不肯接，双手一挡退后两步：“姐姐你就留着吧！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我不能出来太久，还得赶紧回去。若是给别人看到……唉，姐姐你自己一切当心。”
几句话，连枝已经听明白了几分意思。
怕是南歌也不能在人前与她亲近，以免招惹事非，这才挑了这么个时候偷偷溜来。
最终连枝还是收下了，哪怕隐香院可能是最不缺药材的地方。
“多谢。”
南歌这才甜甜一笑，露出尚带稚气的脸庞。
“我先走了，下次得了空，我再找姐姐话。”
“好。”
连枝将药包揣好，估摸着用饭的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才回转身。
结果走到院角，就看见罗凤芹阴沉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她。
她暗吸一口气，径自走过她身边，却被她一把抓住胳膊，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显然是有武功底的。
“我知道是你。”她的眼神如毒蛇盯住猎物，“不管别人怎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怪物，我知道你就是杀了夫人的凶手！等着，我会找到证据的。”
完，她松了手，朝她露出一个意义莫名的笑。
连枝只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径自走了过去。
魂力被封，让她还真的有些担忧，若是罗凤芹武功不错又发起疯来打算硬来，她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原来拥有力量是这种感觉。
拥有它时，她让你有无所畏惧的底气，她让你不再习惯软弱被欺，忍气吞声。
而失去它，就如同失去了一段脊梁，让你再强大的内心也不由动摇。
好在罗凤芹大概是真被先前一幕惊到了，并没有打算动真格的。
这一日总算没有出现多余的衣物，连枝竟然也可以和其他人一起结束干活，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警惕。
但她其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周边杂事，手中的活一结束，她就收拾起身，回去的路途绕到了她一直想去打探的地方。
她想到了她的行踪也许会被人跟踪。
但是实在的，她身在敌营，要在敌人眼皮底下作祟，不被盯上是不可能的。
不如就如疏月所，省去偷偷摸摸的那一套，便是闹出事来，还有她顶着。
她去的是怜心院。
如今的怜心院显得有些阴森诡异，君寒砚上一次发疯的时候毁了山庄不少建筑，如今都已经慢慢修缮重建了，唯独这里，断壁残垣，无人问津。
哪怕没有人看守，所有人也都明白，这里成了禁地。
连枝只纠结自己没有早一点来，被罗凤芹那些花样把戏绊住了脚，如今倒好，人来了，魂力却用不了，干站在这院门口，能顶什么用？
她咬了咬牙，还是迈出了步伐。
既然探查不了了，索性就进去，疏月的那一套办法，她实在不喜欢。不是要她闹吗？她来点更直接的好了！
“别进去！”
突如其来的呼喝声打断了连枝的脚步，她皱了皱眉，回过头：“冯昭？”
果然，不能感知别人靠近的感觉真不好。
“上一次进去的十几个下人都没再出来过，我劝你还是别进去的好。”
连枝戒备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还呢，我来找你啊！最近总也找不到你人，你隐香院门口又总有两个门神出没。”
“找我有事？”
“呵，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啊！”冯昭不悦道，“我就想看看你好不好，这样不行么？”
“多谢冯堂主记挂，连枝区区一个侍从，不值得劳你如此大驾……”
“得得得，我招我全招！求你别摆这个官腔……”
连枝沉默地看着他。
冯昭长叹一口气：“我这不也是担心你么……哪里也找不到你人，我就想想，你会不会想看看原来住的地方……”
连枝微微挑眉。
怜心院是属于化惜梦的院，曾经作为贴身侍女的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这里也没错……可是，冯昭是知道她是谁仍然在接近她吗？
“你别看这里现在没人看守，可是有些力量真是我们不能理解的。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只要你踏进这院一步，那个人会知道的……”
“你是……君上？”
“嗯。”冯昭沉沉点头。
连枝没有接他的话，气氛尴尬而沉默，他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浅灰色的眼眸微垂，看不出情绪。
他忍不住问道：“连枝，你……真的杀了夫人吗？”
连枝从思绪中回神，直直看进他的眼眸。
浓浓的探寻意味，还有不清的其他。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冯昭之前从未问过关于她的传言，却不代表，他真的一无所知甚至不好奇。
果然，还是忍不住问了。
她微微一笑，露出淡然得体的表情，反问道：“你觉得君上会放一个杀妻仇人在眼皮底下活着吗？”
“这还真不好。”冯昭摇头晃脑得直截了当，“某种程度上来，这个地方的上位者都有那么点疯疯癫癫的……君上上次发疯，差点让所有人命丧黄泉，这两日又正常得过分了，鬼知道他脑里在想些什么……”
“所以呢？”
冯昭似看出了连枝的疏离，有些着急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是你杀了化惜梦……也不是，应该是，都没关系，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无关，我只是好奇……而且，最近听到了奇怪的传言……”
冯昭抬头，一脸恐怖的表情：“她们你是化惜梦转世，因为，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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