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到底什么存心她不知道,但冯昭确实是刻意接近了她,且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变脸。
若是冯昭在试探她,那她的心思等于已经暴露无疑。
她若没有逆心,当场就该告诫他那些越线的言语,然而现实是,她因为过度惊讶,根本忘记了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所应该站的立场。
她没有逆心?她自己都不信。
那根本就是被人戳中要害的反应么。
快回到院的时候,她纷乱的心已经重归平静。她其实不怕暴露自己什么心思,纵她演得再乖顺,君寒砚能信她忠心耿耿?
她怕的是错综复杂的环境里陡生的变数。
就好像花臣,只因为帮了她,却招来如此灾祸,至今下落不明。
想到这,她的心又沉到了低谷。
连枝走的是偏门,花苗如今已经下地,常在院活动活动以促进恢复,为了不打个照面她已经很少走正门。
她也知道这事不可能一直藏着拖着,总有一天必须去面对。
但是心里总是不由得想,哪怕再一会儿,再一会儿,也许疏月会带回花臣的消息呢?
打开自己的屋门,好不容易想要歇口气,却在一只脚踏进屋的瞬间,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哪怕没有魂力,任何人都无法忽略君寒砚那种可怕的存在感。
他怎么会在这?!他想干什么?
君寒砚一如既往地白衫墨袍,长发经玉冠固定,柔顺地散落在脑后。听见推门的声音,他微微侧身,露出掩在黑气中冷漠的脸庞。
连枝定了定神,将另一只脚也踏进门槛,关上门。
“君上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吩咐?”她边话,边不紧不慢地点燃香炉,袅袅幽香慢慢升腾开来,搀着一股熟悉的药香。
“苏合……还是沉香?”他问道。
“苏合,安息,沉香,白芷,玫瑰,薰衣草,檀香……总共二十二味配方,我叫它止水。”
“心若止水。”
“是。”
“这是惜梦喜爱的味道。”
连枝手上动作顿了顿,没话。
“家具的摆放,屏风的位置,被褥的颜色,无一不是惜梦的喜好,为什么?”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过来,如风雨倾覆。
连枝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清晰地看着他表情里每一分猜疑,恼怒,甚至期待……
一种古怪的感觉从心间冒出来,甚至掩过了本能的恐惧。
她迟疑道:“君上……有多久没和夫人在一起了?”
君寒砚眸色更沉,危险的神色不加掩饰地爬上脸庞:“这也是你该问的?”
连枝睫毛一颤,微微垂眼,轻声道:“夫人那时的状况糟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夫人喜欢的熏香,喜欢的菜色,喜欢的衣饰,喜欢的妆容……哪里有这些东西,不过是下人自作主张罢了。”
连枝的是实话,化惜梦最后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差,常常会出现思维错乱,而安静的时候更不会提任何需求。君寒砚所谓化惜梦的喜好……不过是她这个贴身侍从的喜好罢了。
君寒砚闻言,一瞬间有些恍惚。
自从他执意种下牵魂蛊以后,他和化惜梦之间就产生了很大的分歧,虽然他的心从未变过,也确实很长久地没有再出现在怜心院过。
化惜梦在山庄里如何生活,喜好什么……他恐怕还没有一个下人了解。
偶有去过的三五次,心心念念里记下的这些细节,原来竟不是她的……
连枝余光瞥着君寒砚表情的变化,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越发嚣张。
就好像那日大婚,他在她耳边细碎而温柔的追忆他的过去,让她恍然觉得,方越是不是忘了教她,魔人在是魔人之前,也是个男人……
一个用情用到几近偏执的男人。
她提了水壶,冷茶水忽然浇进香炉:“君上若不喜欢,以后我改了便是。”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满满掩去眼中戾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这些谁教你的?疏月?”以前那个被方越洗脑洗得只剩满心仇恨的女,可玩不来欲擒故纵的这一套。
连枝不话了。
话虽然都是实话,可当着君寒砚的面演出来,自然不是巧合。
刚才有那么一瞬,她甚至以为君寒砚上钩了。
难道其实他用情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深?
君寒砚看她不话,权当她默认了。
他不耐烦道:“疏月想要什么?”
既然都识破了,干脆省了那些拐弯抹角。
连枝抬头直接道:“怜心院。”
“休想。”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连枝不由撇了撇嘴。
君寒砚心头一股邪火无处发,相同的布置,相似的喜好,被转移了牵魂蛊的女人和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眼眸,现在还想把她弄进惜梦的院,疏月究竟想干什么?!
“她人呢?”
连枝犹豫了一下,疏月去查花臣他们下落,可看她的样分明还有其他事要办。这话,该对君寒砚吗?
她还没想好,君寒砚却自己打断了:“算了,那个女人的鬼话一个字都不能信,问你也没用。让她回来自己去君墨院找我!”
“是。”
气氛沉凝了一会儿,君寒砚突然走了过来,一言不发捞起连枝的右手。
手腕上的黑色印记清晰可见,在细嫩洁白的肌肤上由显突兀。
“缚魂咒,可以扼制魂力激发。若强行突破,轻者魂腑受伤,重则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连枝眼珠动了动,多余出来的魂魄,也能散吗?
只是这魂魄一对她而言还是玄之又玄,虽然能够感知到魂力的存在,可真正的魂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君寒砚看她眼神闪烁,冷哼了一声:“滥用魂力的苦果,你最好不要尝试。”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被禁了魂力心有不满,连枝立刻恭恭谨谨道:“连枝不敢。”
正在此时,门外一阵不的动静,连枝一听那大脚步声就知道是苏桐,君寒砚肯定比她知道得更早,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连枝,你回来了吗?我给你弄了新镜来了!雕花的,可漂亮了!”
门被粗鲁的撞开,来人兴高采烈地往屋里环视一圈,然后表情慢慢僵硬,僵到最后嘴角的皱纹都定格了:“君……君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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