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书房显然并不是之前君寒砚呆的书房,这一间的空间更大,且不是独立的,内门还连着卧房,不过摆设格局倒是差不多,看得出是一个人的品味。
把她带出来,君寒砚便不管她了,这一次连研墨也不使唤她了,自己就在书桌前开始伏案忙碌。
连枝定睛一瞧,果然还是那张羊皮地图,只是原本崭新的羊皮变得破破烂烂,还烧焦了一块。
她心下已然有了想法,想必这就是五陵墓的地图了。
难怪君寒砚研究得如此走火入魔。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只有把化惜梦救活一件事。
那伤,也是在五陵墓里受的吧?
连枝冻得瑟瑟发抖,匆忙披了外衣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更是一团乱,再看看君寒砚已经干燥的墨发,真是胸口抑郁难平。
见君寒砚实在无意理会她,她便轻手轻脚推开内门,进了隔壁屋,把那湿透的纱衣脱了。
原本想单穿自己那套外裙,可这么一会儿功夫,薄薄的裙也濡湿了,穿着很不舒服。
她看见屋里有衣柜,抱着侥幸的心理打开一看,结果全是男的宽袍大袖,看来还真是君寒砚的住处。
纠结了一番,她还是挑了一件看似崭新的出来,头发一直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已经够难受了,这屋里又冷清得连个炭火盆都没有,穿湿透的衣服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晒干?
换了衣服,擦干头发,又把湿衣服找地方晾起来,人总算舒爽一些了。
更不提君寒砚的衣服比她那些粗布纱裙材质好了许多,穿在身上也不会磨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伤口时不时仍要作痛。
干坐了一会儿,她走出屋,看着君寒砚仍保持着他进屋时的姿态,连头垂下的角度都不曾变化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君上,我要在此呆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苏桐和高兰有没有着急。
“等伤痊愈。”君寒砚头也不抬道。
连枝也不吃教训,继续道:“君上当真不想想辙?如此下去你皮糙肉厚不碍事,我却快要痛死了。”
君寒砚抬头就想骂人,却在看见那一身靛蓝男袍时卡了壳,嘴角动了动,半天没出一个字。
连枝也有些窘,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而且既是养伤,一定要呆在此处养吗?我回隐香院,晚间再来不行?”
话出口,连枝就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听着味道那么古怪?
好在君寒砚没有在意这细节,只挑眉问她:“你很忙?”
呃……
她只是不想闷在屋里,最近她一直坚持练剑,每日都没有断过,生怕一停下来,本就外行更变得手生了。
然而她都看见了,里屋外屋全都落了锁,一副闭门谢客的样,君寒砚忙起来更是昏天黑地没有时间观念,不知何时才能想起她的存在。
“魂伤伤及本源,练剑就不要想了。”君寒砚似能看透她的心思,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果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不是想变强么?”他手朝前面的书架一指,“自己找。”
连枝不解地走到书架前,她猜测应该都是武功秘籍之类,只是君寒砚果真不阻止她变强么?
是果真打算放过她还是自信自己的绝对强大?
又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没有再解释的打算,便把注意力放到书架之上了。
这书架,她看一眼就觉得满心的难受。
上好的梨花木,上面全是落灰,角落还织了几个蜘蛛,实在挑战她的忍耐力。
她随手抽了一本书,封面上书《金门枪法》四个字,粗粗翻了一翻,像是一个世家派自己独创的枪法。她又抽了几本,竟是几本当朝经典的兵书。
她不禁瞄了君寒砚一眼。
这书,他会看么?
总觉得这人拥有无匹强大的力量,不像会对兵书之类感兴趣吧?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计谋也只有遭到碾压的份。
她看着看着就开始好奇书架上还有些什么,一本接着一本抽出来,很快便将地上铺的一片狼藉。
而君寒砚的书架射猎之广也让她开了一把眼界。
剑法,枪法,内功心法,兵书,医术,星相图谱,最让人掉眼珠的是竟然还有一本大瑶律法!
想着那个“我就是这里的王法”的人看大瑶律法的场景,她就觉得这一定不是真的。
最让她开心的是她找到了一本匕首的招式图谱,等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细细翻看时,就发现整个书架都差不多被她搬空了,脚下一摞一摞堆得满满当当,人都被困在中间了。
她看看那满是落灰的书架,精致的木雕花纹掩在尘土之中,又看看地上脏兮兮的书本,和已经乌黑的十指,觉得实在忍无可忍。
君寒砚第一次探五陵墓吃了大亏,原本是在集中精神攻克那个难关的。
事实上以他对魂力的精湛控制,便是周围尸山血海,又或者春宫无限,他也可以做到兀自忘我,专心一意。
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成了例外。
她从来不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就是没事会在研墨的时候加点草药粉末,让墨汁平添一分香气,且凝得更快,而做事粗糙的他就不至于把还未干的墨迹染得到处都是。又或者在他那对十几年没挪过窝的青瓷花瓶里插上几支不知从哪儿采来的花,且每日更换着不同的种类。你若嘴贱问上一句,她能从花名,习性,分布地域,种植方法,药性毒性娓娓叙述上一个时辰。
而此刻,他已经开始后悔把书架的支配权交了出去。
先是所有书被搬空了,然后她就打了水突然开始擦书架,连雕花里的污垢都一一擦净不放过。这还不算完,少量水擦过一遍再干布擦一遍,等他再抬头,她又不知从哪里找到了油,用布一点点抹在擦干的木头上。
再然后是擦书本,用干净的布头一本一本擦,几乎长时间都保持着重复的一个动作,最后将它们一本一本放回书架。有时候还沉思一会儿,像是要分门别类的意思!
他就那么做着手头的事,不时抬头瞄一眼,每看一眼就觉得脑仁疼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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