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起先是意气之争，可听到后来，冯昭言语中的关切自然流露，连枝已然明白，他其实是在担心她。
“抱歉。”她低头。
“连枝，离开吧。离开天魔门，不要再越陷越深了！”
连枝低头看着地面，眸中没有波动：“若轻易道一句离开便能离开，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儿了，不是吗？”
冯昭摇头：“你和我不一样，我师承天魔门，离了这里便如无根浮萍，我身上刻着魔人的标签，这一辈也无法摆脱。但是你可以离开，可以去投靠正道的势力……你也可以找到强有力的庇护，不是吗？”
连枝缓缓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的复杂难明，让冯昭的心也泛起了涟漪。
他竟一时猜不透，她心里在想写什么。
“你先前，绝尘剑法怎么了？”连枝忽然问道。
刚才她就有些惊讶，冯昭竟然能一眼认出这套剑法。
难道这竟然一套很有名的剑法。
“你不知道？”冯昭显得更惊讶，“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剑法，也敢就这么练起来？”
“怎么了？”
“绝尘剑法，乃是天极宗的不传绝学，便是天极宗内，也只有少数核心弟可以练。”
“天极宗？”连枝讶然，“那不是……”
“对，君寒砚的师门。”
连枝恍然，难怪只有这一本书没有被涂画过，师门相传的剑法，君寒砚大概根本没有翻过那本书，只是收藏罢了。
“但是你也知道，当年君寒砚凭借这一套剑法大杀皇宫大内，如今这剑法造成江湖禁忌，再没有人练了。你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连枝不语，怔怔出神，冯昭看她表情已心知肚明，眸色晦暗而痛苦：“君寒砚将这种东西教给你，是何居心？”
居心叵测？
但是，若《天衍诀》是君寒砚教的也就罢了，绝尘剑法却当真是她自己挑的，数百本藏书中，她挑挑捡捡，就这么巧合地选中了这本剑法。
“绝尘剑法不是君寒砚教的。”
“不是他还有谁？整个寂月山庄只有君寒砚会，疏月也不可能教你！”冯昭看着连枝无动于衷的脸庞，心中作痛，“连枝，你究竟怎么了？你忘了吗，君寒砚是你的仇人！你杀了化惜梦，就算他现在动不了你，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连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道：“关于这次行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药想对我不利？”
冯昭摇头，眸光沉沉：“我不知道，但我了解苏药，他太懂怎么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连枝长出一口气，退后一步，让自己的肩膀离开冯昭的掌心。
“连枝？”
“君寒砚想如何，苏药想如何，又能怎么办？逃跑？怎么逃？”
“这次出任务岂不就是良机？苏药不可能时时刻刻盯住你，以你现在的本事，对付一般的天魔门弟不是问题！此去定州，就是义正盟的地界，你也不用担心逃亡的路途遥远……”
“我不信任义正盟。”连枝直接打断他，眸光锐利地盯住他，“冯昭，隐世村惨案的结果可调查清楚了？”
冯昭到一半的话噎住。
“看来已经可以确认，就是途门左氏了？”连枝看他沉默没有反驳，轻笑一声，“连途门左氏这样的‘名门正派’都已经可以干出血洗村庄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义正盟？”
她没有忘记曾在义正盟遭遇过刺杀，虽然还没有调查清楚到底是不是义正盟所为，但她已经无法再信任他们。
“途门左氏到底为什么要屠杀隐世村的村民？”
“为了抓人。”
“秦欢和秦老爹。”连枝点点头，帮他补充完，“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抓人便抓人，何至于杀了其他那么多人？”
冯昭惊讶地看着她，隐世村到底丢了什么人他们也是才刚查清楚，连枝却已经知道了？
“秦欢和秦老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具体还不清楚。但可以知道，此两人曾与化惜梦关系密切。”
“和……化惜梦？”
“是。根据目前的调查，秦老爹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差点过世，是化惜梦救了他的命。”
连枝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救命恩人？”
“可以这么。”
连枝失笑，这可真是让人无语。
秦欢算她的救命恩人，化惜梦又算是秦欢的救命恩人，而她杀了化惜梦……
“可就算化惜梦是秦欢的救命恩人，抓走她又有什么意义？”
“疑点就卡在了此处。此事不亲去途门左氏调查，恐怕难以继续深挖下去了。”
连枝静默地站着，看着手中漆黑剑尖的一点血色，喃喃道：“所以才无法信任。”
“什么？”
“义正盟也好，途门左氏也好，分明都藏着许多秘密，一些无法公之于众的秘密，我曾以为他们是为了抗击魔人而存在，但是如今看来，怕是不只如此。”
“江湖中，谁人没有秘密？”冯昭道，“天魔门岂不是更加危险？”
“是啊，谁都有秘密。可天魔门的危险众所周知，若站回那些所谓‘正道’立场，真的还能看清他们的秘密吗？”连枝收回目光，看向冯昭，“我已经受够了蒙在鼓里被人利用的感觉，我想看看世上的这些人都各怀着什么样的鬼胎。然而想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没有比站在敌对立场更好的办法了。”
冯昭看着那样的表情，就知道什么都没用了，只是目光有些悲伤。
“若到你看清的那一天，却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
连枝转身，这一刻身影出奇地坚定：“那就向前走。”
此后两人再也没谈论过这个话题。
连枝要的斑蝥冯昭先前就吩咐了下去，到了晚上的时候，刑堂已经派人加急送了来。
何掌柜给她安排了一处僻静的屋，又按吩咐人准备了纸笔，晚上连枝便挑灯研究媚m药的配方。
按冯昭的法，这次行动的具体计划，包括他在内都知之不详，苏药瞒得甚严，可见事情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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