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廷深明知这走尸是焦长老,却在利用她杀了他之后,又仗着她眼瞎,面不改色地罗织谎言。
还焦长老已经将自己的秘密交付于他,其实,根本只是试探她的身份!
然而事实证明,他常廷深根本没有闹明白她的身份。
他只是动了贪念……看见她能手刃走尸,便打起了离魂刃的主意!
所以后来他们遇到了更多走尸,无非是常廷深放出来试探她的,想探明白,她究竟用的何种武器,有何神奇,她又到底有多少能耐。
所以后来,又有了在她睡觉时刺杀她的那一幕……
一切一切,都在脑中串联成了线。一切困惑的地方都得到了解答。
而常廷深,从一开始便是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人。
冯昭眼看连枝神色不善,微微皱了皱眉,道:“连枝,义正盟纵然有所做不妥之处,但一切毕竟是为了抗击魔人。魔人具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单凭凡胎肉体如何胜得过?”
“是吗?因为魔人凶残无情,所以为了杀死他们,他们也就有了凶残的理由?”
“不然呢?任由魔人将这个世界毁灭?”
“呵,魔人会不会毁灭世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义正盟差点杀了我。”连枝的眸中搀了晦暗,“我救了常廷深,冒着危险帮他们阻击走尸,得来的是什么?亲手杀了熟识的前辈,差点被常廷深害死,如今又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让你背上莫须有的罪名的难道不是天魔门?不是苏药?他从一开始算计你让你参与制作媚m药,便是打算让你和正道划清界限,让你永无回头之路,这你都看不明白吗?!”
“我不知道。”连枝摇摇头,“我这辈被教导的都是魔人十恶不赦,魔人再坏我也不会意外。但是如今发生一切,让我不禁觉得,所谓正道未必是正……常廷深那种卑鄙人,贪图力量不惜谋财害命,这种人真的可以执领正道?真的会冒着生命危险和魔人斗争?这样的正道真的可以令人信服?”
连枝问着冯昭,也同时问着自己。
然而内心的答案是,不,绝不可能。
人性的黑暗,她这半生已经看了太多太多,哪怕曾经装傻想要忘记,但是一旦被人敲醒,就再也无法装睡了。
疏月的不错,这江湖上,从来不是什么正邪之争,而是利益之争。
从很早以前开始,惊仙派和天极宗就已经开始探知这世界上未知的力量。
如今的义正盟甚至途门左氏也是一样……他们贪图的,从来都是力量!
就像义正盟这颗炼魂丹一样,他们一面向世人散布对这种力量的恐惧,一面却自己追寻着。
“你不信义正盟,难道也不信朝廷?”
冯昭的话让连枝心头一痛,混乱的记忆和思绪几乎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轻声道:“朝廷和义正盟既然合作,当真不知道义正盟私下的勾当吗?”
冯昭默然无语。
“还是只当作没有看见?又或是默许了?”
“……”
“我也想相信朝廷。”连枝苦笑,“但是起来,我今日境遇,不都是朝廷赐予我的么?”
“你还真是敢。”
冯昭那一句话,带着点笑意,仿佛只是平常的调侃。
如果,没有一把冰凉的刀刃同时穿透腹部的话,连枝觉得,她还可以回侃一句,从,顾卿辞也是这么她的。
她微微低头,看着穿透而出的刀尖,想着这是得用多大的力道,刀柄都快没入身体了吧?
而又是什么样的杀手,谈笑间,让你丝毫感觉不到杀气,就这样无声无息取人性命?
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转到她身后的,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变化了情绪。
他松了手,连枝软倒在地,捂住刺穿的腹部,却止不住喷涌的鲜血。
冯昭用失望的目光看着她。
“对不起,连枝,我给过你机会的。”
他没有留手,对自己的灭口能力也绝对自信,但他知道,一般的方法杀不死连枝。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冯昭惊奇地看着她,虽然满脸痛苦的表情,但是,没有被背叛的惊讶和愤怒,只有一分自嘲,一分了然。
他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将面临一场歇斯底里的质问和反扑,他想错了?
连枝真的觉得很痛,痛到骨髓筋脉,痛到魂魄脏腑。
那刀上有一种熟悉的力量顺着血肉蔓延开来,如撕裂魂魄一般,那是――灵力。
如果可以,她这一刻真的不想话,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
但是,就像所有她曾惧怕过的东西一样,该来的还会来,不是会因为你怕了,你躲避了,它就消失不见。
“为什么?”连枝抬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染着陌生的表情。
没有往日的和煦温柔,也没有生气时的冷硬怒意,那是那种杀手特有的,让人心惊的冷血无情。
“你呢?”他冷笑着反问。
“就因为我了我不信朝廷?”
“连枝,你可以背叛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亲族,但是你不可以背叛朝廷,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懂,怎么不懂?这个道理她七岁那年就已经明白了,逆反朝廷,哪怕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就足以毁掉无数人的一生,包括她自己。
她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一直觉得冯昭有逆反之心,也不愚忠,和自己很像,但其实是一直搞错了他忠心的对象。
她自嘲一笑,眼神笔直而锐利地望向冯昭:“我也许没有你这么死忠,但我也未曾背叛过朝廷吧?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朝廷希望我做的吗?”
“到化惜梦的死为止,这之前确实都是朝廷的意思……可是之后呢?”
“你既然潜伏在天魔门,我以为你比其他人更清楚,化惜梦的死根本不是结束?!”
冯昭摇摇头,凉薄道:“连枝,这些都是你的借口。我比你更清楚,你已经变了。”
这是第二次,从冯昭嘴里听到这句话,连枝却已经生不出怒意。
他用惊奇地眼光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轻声道:“你看看你自己,我都差不多要杀了你,可是你呢,既不惊讶,也不愤怒,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连枝讽刺一笑:“因为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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