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从未对我生出过情意。”冯昭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因为无情,所以无所谓被背叛。然而即使对我没有情意,你却依然打算利用我的感情,帮助你在寂月山庄立稳脚跟。”
连枝觉得这话由冯昭出来,实在太好笑。
先是暗算了她,然后还反咬她一口?
“利用你的感情?你对我就有过情意?”
“有的。”冯昭竟然肯定道,“我本是真的想留你一条性命,带你回去的,即使你已经把你的心,交给了那个魔头。”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君寒砚。”冯昭道,“别装傻了连枝,你对他动情了不是吗?”
连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真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冯昭,你确定你的脑没问题?”
“我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连枝。”
连枝气极反笑,望着腹间慢慢渗透整个手掌的鲜血,也不在乎自己究竟会不会死了,靠在旁边的树杆上,歪头仰望着冯昭:“行,你倒是看,我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让你竟然觉得我对君寒砚动了情?”
冯昭时不时看着连枝的伤势,似在等待什么,一边漫不经心道:“你明明有很多杀君寒砚的机会,但是你都没有动手,不是吗?”
“杀死君寒砚的代价你知道是什么吗?”
冯昭点点头:“你们魂命相连。”
“所以你的意思是,哪怕豁出我这条性命,也该试着去杀死君寒砚?”
冯昭寒声道:“这是你的使命,你不该忘了自己是谁的。”
连枝也无语了。
看着他的目光挪向了天空。
忽然觉得,君寒砚有句话的不错,瞎成这样,长着眼睛和没眼睛又有什么区别?
冯昭却依然道:“承认吧,连枝,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你了。起码,如果是在化惜梦死之前的你,一定不会犹豫和君寒砚同归于尽的,不是吗?”
没有力气去反驳。
也许曾经她和冯昭一样,有过信仰。
为了信仰,可以豁出一切。
但是毕竟,她的信仰已经粉碎。
她可以拿命去拼搏,但她必须知道,她为谁而拼,为什么而拼,这些又值得不值得她去拼。
一个认为她的死是理所应当的朝廷……她不想卖命。
“冯昭,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杀我,是你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冯昭默了一会儿,道:“我见过许许多多像你这样的人,潜伏在敌营太久太久,有一朝,便会模糊了自己的立场。你还记得我跟你过,和我同一批的,朝廷派了许多人试图潜伏在寂月山庄?”
连枝点头:“记得。”
“我告诉你,最后只有我和剪秋幸存了下来,其余的人都被天魔门清扫了,对吗?”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但事实不完全如此。”
“你杀了他们?”
冯昭惊讶她的敏锐,继而笑道:“对。十年真的太漫长了,足够许多人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为了什么而来。他们有的因为力量而迷失,有的因为情义而迷失,他们觉得世道已变,朝廷也拿他们没有办法,重新选择生活未尝不可。但是,我如何能够允许这种背叛?”
“所以?”
他望向连枝,坦然道:“所以,没错,杀你是我的意思,因为我无法容忍这种迷失,也许你今日还没有给朝廷带来重大的损失,但你已有异心,又身怀异术,总有一天,会成为朝廷乃至当世的毒瘤。”
连枝依然抬头望着天,蔚蓝的色彩打在眼中,总觉得有些悲伤。
“问题问完了?”冯昭道。
“问完了。”
冯昭有些不甘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死?”
连枝不为所动,淡漠得好像不是在自己的事:“你知道杀死我不易,所以特意用了蕴含灵力的匕首,如今不就是在等我精血流尽而亡?”
冯昭点头承认:“我知道你的愈合能力很强,但是灵力撕裂的伤口,就没有那么容易愈合了吧?这也是天魔门用来杀走尸的方法。”
“你都有结论了,又何必问我?”连枝淡淡道,“若实在不放心,再往咽喉上补一刀不就好了。”
“我可不敢。”冯昭摇头道,“有罗凤芹做前车之鉴,我怎么还会随意近你的身?即使放着你不管,你也会失血过多而亡,不是吗?哪怕你比别人死得慢一些?”
“那你还不快跑?等到我死可就来不及了?”
冯昭皱眉,不解地看她:“什么意思?”
连枝低头,龇牙一笑:“君寒砚快来了。”
冯昭眼皮一跳。
他敢在这对连枝动手,便是因为此地离寂月山庄远,而圣驾目前就在定州,他跑得肯定比君寒砚来得快。
可连枝他就要来了……有什么原因?还是吓唬他?
“呵,你和君寒砚由牵魂蛊魂命相连,你都快死了,他还能动弹?”
连枝轻轻叹息:“你好像对牵魂蛊……有些误会啊!”
就像世人对君寒砚的误会一样,以为他是靠着化惜梦才震慑了半壁江山。
“你先前得那么漂亮,诸多理由,可如今不敢靠近我,又不舍得走,无非也是一样……为了炼魂丹吧?”
冯昭原本淡漠的脸色一僵,眸阴晴不定地盯着连枝。
“可惜你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仍然没有一刀结果我。”她苦笑一声,“所以,要么等我咽气,要么……来抢炼魂丹,我必拼死反扑。”
她再度咧开嘴,牙却已经染了鲜血,苍白的脸色上一双灰瞳格外诡异。
这种时刻依然笑得出来,是自信还是自负?
冯昭心头暗跳,数多年刀尖行走的经验告诉他,机会已经错失,此时若再贪进,很可能得不偿失。
而且直觉告诉他,连枝的不是假话,他总觉得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在一点点逼近,若隐若现,却让人浑身发毛。
收不回炼魂丹可能遭受惩罚,但继续留在这儿可能命就没了。
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放手。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恨恨转身,驭着轻功而去。
连枝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平息下来,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温度。
“骗。”她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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