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冯昭有一句话的没错……她也许从未对他产生过真正的情意,无非是,互相利用罢了。
所以一旦产生怀疑,竟没有丝毫迟疑地,就下了手。
她自己都惊讶,为什么冯昭做了这样的事,带给她的动摇却如此有限。
可能是因为……方越给过了她更决绝的背叛,而花臣,给过她更真挚的感情……
无论哪一样,冯昭都没有做到最好,所以无论她有没有意识到,都在心底做了衡量。
她忽然想到方越过的话,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但愿不要再相见吧,否则,她恐怕再也找不回今日的心慈手软。
连枝其实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君寒砚在五陵墓受了那么重的魂伤都养好了,她只有还有一口气在,不怕养不好。
不得不承认,灵魂本源的逐渐强大,真的能造就这种莫名的自负。
受伤昏迷之际,她最挂心不下的两件事,一个是炼魂丹终于没能毁掉,一个是……化惜梦的记忆会不会又变成她纷乱的梦境入侵。
然而两件事都不可控地事与愿违了。
炼魂丹自不必,躲过了冯昭,却直接落在君寒砚手里了。
而梦境……她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排斥,甚至希望从化惜梦的记忆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然而她从未想到过这一次……是这样惨烈的梦境。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借用化惜梦的视角来看,而是一个旁观者。
惊仙派历来有一个传统,无论是习医还是练武到达一定成就,必要下山历练一番,医者悬壶济世,武者仗义不平,此后归来,便可正式出师,自行收纳弟。
那时正是化惜梦出山游历归来的时候。
此时的她虽还年轻,医术却早已远超自己的师祖一辈,达到了当世首屈一指的境界。
在惊仙派内部,她甚至已经是内定下任掌门人。
然而此次游历途中,却发生了一件令她都心慌意乱的大事。
她遇到一个药石无医的病患,在她告诉他的亲人他已经无法医治时,他的女儿一言不发,唯有眸中蓄泪。
她本就是一个极心软的人,看到这一幕心头已经肝肠寸断,一面怪责自己的无能,一面觉得往日殊荣像是一场笑话。
还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呢,患者尚有气息,她却不得不宣告他生命的终结。
她行走世间以来,不是未曾遭遇过死亡,除了惋惜自己终究能力有限,也遭遇过别人无端指责。
失去亲人之痛,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而这种发泄情绪的对象,很容易就变成医者。
但是看着病患的女儿强忍着心痛却未曾斥责她一句,她心头就不住地动摇。
那时,她已经开始修炼魂力,且有了一些成。
而更多的对于魂力的想法,她却只能空想,没有实践。因为惊仙派祖训世代训诫,魂力诸多疑团难解,凶险难测,决不可轻易对外泄露。
可那时她却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用魂力救那位病患!
反正都已经药石无医,再糟糕能糟糕过死去?
若当时著书记载魂力的先辈尚且存世,恐怕也要惊艳于化惜梦天才的领悟力和大胆的执行力。
她自己修炼魂力收益颇多,知道魂力能强化体魄,使其异于常人。但魂力并非像内力一样可以转送,因为那是灵魂本源的力量,是需要自己修炼才能获得。
而她采取的办法很简单,便是魂蛊。
一块特殊的灵魂碎片,使之融合寄生于患者的灵魂上,并借此向他传递魂力。
她真的成功了。
从生死路上拉回一条性命来。
那种成就感,真正的起死回生,让她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和骄傲。
仿佛到了那一刻,才真正觉得不负神医之名,不负名门荣光。
然而,事情没有一直如此圆满下去。
很快,病人出现了奇怪的症状。
神志不清,健忘,易怒……
起初她还以为是上了年纪又或者个人脾性问题……
但是很快,这个问题就越来越不容忽略了。
因为他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开始发现,他性情大变。
更糟糕的是,她自己也发现,本该被强化的身体脏腑,却开始有些崩溃的迹象。
她终于意识到,魂力恐怕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正面影响病患,反而带来一些难以想象的后果。
她弄不清那是什么情况,可病患的情况一天一天变糟,他一天比一天变得……不像人了。
惊惧之下,她不辞而别,逃回了惊仙派。
她本想求助于师父师祖,看看能否挽回这个错误,看看惊仙派还有没有她未曾阅览过的典籍记载过这种状况。
可是惊慌失措地回到山门,面对的却是一场灭门屠戮。
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来不及悲痛,来不及愤怒,她就陷入了无休止的追杀。
那是她第一次,用魂力杀了人。
摒弃了作为医者的全部信仰,因为恐惧,因为仇恨,杀了人。
但是事情的发展比她能想象得更糟。
在她接二连三地杀了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之后,她被污蔑成惊仙派灭门的凶手,遭到朝廷的通缉。
朝廷派了无数人马追捕她,她几乎逃无可逃。
那时,她唯一还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只有君寒砚了……
漆黑的夜里,她悄悄潜入天极宗,扣响了君寒砚的屋门。
那人看见浑身满是血污的她,什么话也没,一把将她拉进屋里。
紧紧搂在怀里。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过理解还是信任,泪就这么流下来了。
“是谁?”良久,他只问了一句,“究竟是谁干的?”
“朝廷。”
那一句朝廷,明显震慑到了他。
很多事情,他不知道,天极宗不知道,许多江湖人更不知道。
惊仙派之所以能稳坐江湖第一大派的原因,除了门派底蕴深厚,拥有不为人知的力量,更是因为私下里一直和朝廷有合作。
江湖纷乱,朝廷一直想把控江湖,不仅在江湖上设有机构,更是一直扶持着惊仙派,借由惊仙派的手调控着江湖势力。
但是近年来,惊仙派出现的能人异士愈发增加,借由惊仙派古籍发现的神兵利器越来越多,这几乎成了朝廷的一块心病。
有些力量若超过常人太多,权利和制度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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