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是非曲折已经颠倒成了这个样。
她回过神,注意到化惜梦的叙述,蹙眉道:“什么叫不知为何惨遭杀手?那一夜,我皇室一族被屠戮殆尽,不正是君寒砚的手笔吗?”
“这也是我要的事。”化惜梦肃容道,“世人都道君寒砚屠尽皇室,他自己也无所谓多担一个恶人罪名,但事实上,他只因为要替我报仇而杀了先皇,其他的人,不是他杀的。”
连枝愣了,又是一个被颠覆的所谓真相,她甚至有点麻木:“那是谁?”
化惜梦没有开口,良久,轻声道:“这不是我该臆测的,这需要你自己去找寻答案。”
她好像什么都没,但好像也什么都了。
那一夜,君寒砚如恶魔降临皇宫,到处都是恐慌,到处都是狼藉。
她从冷宫中踏出,迷茫地望着一片纷乱,不知何去何从。
然后,她遇到了那个引发这场恐慌的恶魔,她至今记得他当时充满戾气的面孔。
他问她:“夏德玄在哪?”
她指给了他皇帝寝宫的方向,而后他放开了她,他没有杀她。
但他杀了她的父皇。
她去到渊和宫的时候,父皇已经奄奄一息,见到她,痛苦而急切地朝她伸出了手。
这个害死母妃,将她关到冷宫的罪魁祸首,竟然在临死前,那般渴望地朝她招手。
年仅八岁的她没来得及悲伤,只觉得恐惧,恐惧到想逃。
第二日,她才知道,整个皇族,除了她和九皇兄夏贤,无一幸免,全都遭到了魔头屠戮。
如果君寒砚只杀了父皇,那其他的皇室弟,又是谁杀的?
谁又会在这场浩大的死亡中得益?
连枝浑身颤抖,想告诉自己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但是深心处却有一个黑暗的暗流咬牙切齿:为什么这些掌权者都喜欢屠杀?!
人命在他们眼里竟是这般廉价吗?!
皇室的弟便没有血缘亲情了吗?!
化惜梦撇开头,不忍看她如受重创的模样,只轻声道:“我此生唯一大愿只是救人,这世道却从未停止过杀戮,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懦弱,只因这般,就不再愿意栖身这个肮脏的世界和我那肮脏的躯壳。”
“你不恨我吗?”连枝问。
化惜梦摇头:“连枝,事情变成如今这般地步,先皇有错,我有错,君寒砚有错,但你却没有错。所以无论挽救也好,赎罪也好,不该是我去找君寒砚,而应该是你。因为,你是唯一有资格……宽恕他的人。只看你愿不愿意罢了。”
“我杀了你。”
“你只是杀了一个濒临崩溃疯魔的魔人。而我,君寒砚,先皇,手上都沾染了无数人命,无数……无辜的人命。”
到这,她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仿佛内心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连枝,我是真的……累了。”
脱离心境,连枝坐在院落里发呆,脑中思绪一片混乱,匆匆而过,也不停留。
她此生学过无数的道理,大义,幼时正气凛然地让先生都无可奈何,可如今,却没有一分知识能为她答疑解惑,没有一个道理能帮她甄别对错。
她也从来不是屈服于教条的人,否则不会惹怒父皇,累得和母妃一起被打入冷宫。
可如今想来,当时又可知,教条之外的真实世界,面目会如此狰狞?
君寒砚一蹶不振,仍是颓靡,门口的伤患越堆越多,她偶尔帮忙看两眼,苏药几次三番前来,已经是气急败坏,甚至连那张假惺惺的面皮都撕了,看她始终一脸麻木的样,走的时候怒火三丈地大骂:“一群蠢货!”
南歌屋里头的激战在一次月夜中伴随一声痛哼彻底结束,她拖着尸体走到院里的时候,一抹阴影遮住月光,她抬头,便看见连枝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不远不近的看着她,冷辉之下,眸光生寒。
她吓得手一松,尸体掉在地上,沉闷一声响。
然而连枝什么也没,踏着月光离开了。
第一次发现南歌和陌生男人有葛的时候,她就暗中调查了那男人的身份。
刑堂的人,负责地牢看守。
自那次南歌出事,后来又平安离开地牢之后,两人就时不常的有所来往。
男人多次要求发生关系,南歌也半推半就,如今瞧这死状,便知她非心甘情愿,也是遭他所迫。
而究竟为何所迫?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当时芸儿为什么突然在牢中“畏罪自杀”,南歌又如何从那生死之地平安出来,至此,全都明了了。
南歌吓得魂飞魄散,后来埋掉尸体,几次三番找到连枝,什么也不,只跪在她跟前认错。
连枝却仿佛什么也未听进去一般,从头到尾也没有一点表态,这让南歌惶惶不可终日。
她知道连枝一只手就可以捏死她,所以一直在她面前心翼翼,表现出柔弱可怜的一面。
可如今她看到真相,若认定了她是一个威胁,想到罗凤芹的下场……她便难以入眠。
终于,有一日,她跪着哭诉自己的遭遇,哭诉那男人如何糟践蹂躏自己时,连枝忽然开口问她:“南歌,受辱至此,杀了他们便能让你甘心了吗?”
她的是“他们”,不仅这个刑堂的男,还有常玉海。
南歌脸色一白,强忍着眼泪,道:“南歌别无他法。”
“是吗?”
也许她的声音太过缓和,甚至产生了一丝蛊惑,南歌不禁脱口道:“南歌是个下人,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权势也没有,生死当头,除了这副身,没有其他东西可任我做筹码。连枝姐你命好,习了大本事,你不怕这些鸡零狗碎的喽喽,所以你不明白,任何一个喽喽都能随手捏死你的恐慌……”
“魏语和芸儿,也让你觉得恐慌吗?”
南歌顿时脸上血色全无,望着她,满眼难以置信。
那件事过去如此之久,她以为她早已骗过了所有人。
“也许是恐慌的吧。”连枝道,“你想要的那样多,可偏偏它们那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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