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被人卸下刑架，丢在一边的女，淡淡道：“如今这一位想把她供出来，看来也是不能了，这样的处理，她大概也能安心了。”
季常青一唬，道：“所以你才让我改的剜舌之刑？”
“回头让苏桐悄悄给她捎点药去，保住性命，她就还可以做事，还可以干活，还可以……记恨。”
“记恨啥？记恨你见死不救？”
连枝摇头，淡淡道：“人不怕惨不怕苦不怕受委屈，最怕是不平衡，同样犯了错，自己受尽痛苦折磨，而对方却逍遥快活，这样的恨意――足以让人反目成仇。”
明明不喜欢这些手段，但是好像下意识就会用出来，连枝对自己失笑无语。
季常青在一旁听得通体生寒，女人的世界……果然是另一个战场……
娟儿终于被人带下去时，连枝离开了刑堂，季常青在后面追着她不放：“所以，你究竟是来干嘛的？就为了看一下血腥场面？”
“对啊。”
“你变态？”
连枝看了看幽蓝的天空，喃喃道：“刺激一下自己，才能下得了决心吧？”
“嗯？”
她幽幽道：“你知道如今刑堂之内，有多少受罚之人是君墨院的人吗？”
季常青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眼。”
“九成。”
季常青噎了一下：“师兄这是要干嘛？将君墨院改造成残疾人收留中心？”
“你以为他亲口驱逐的人，会像今日这个剜舌的一样侥幸活命？”
更多更多的人，无声无息就失去了性命，她每一日，都看到熟悉的面孔消失，陌生的面孔出现，其中有些是看她不顺眼的，有些，她自己都不清楚哪里得罪过她。
季常青也长叹了口气：“我哪里不知道？这也是我最无可奈何的地方，师兄只要有不顺意的地方就想杀人……”
“但是杀人也救不了他的心。”
“所以呢，你还打算继续惯着他？”
连枝疑问地看向他。
季常青道：“他现在乱杀人也好，限制你人身自由也好，所有偏执的动力都来自于你。而你偏偏处处退让，处处不计较，你觉得，这样下去，他就会自己慢慢变好吗？”
“不会。”他会越跌越深，连枝心里道，“所以，不惯了。”
“啊？”季常青惊讶了：“啥？”
连枝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他在后面紧追不舍：“啥不惯了？怎么个不惯法？喂，你清楚再走啊！”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啊！
连枝突然停步，他差点撞到她身上，她一个旋步扭过身来，微微歪头，忽然道：“季常青，我们去干点有用的事吧？”
“哈？”季常青懵比。
“这里除了勾心就是斗角，还都是最上不得台面的那种路数，实在无趣得很，不如我们去找点有趣的事做做？”
季常青最近听壁角听得也很心累，天天不是嚼舌根就是闹口角，女人那点破事偶尔听听还好，天天天天听耳朵都快中毒了，连枝这么他已经有点动心，但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场景既视感很强，怎么就这么像当初那个公主忽悠她的跑腿替她背锅卖命的情形呢？
走着走着已然到了怜心院，连枝进了自己的屋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把白布包裹的剑，季常青一看就惊了：“你怎么又把月辉剑拿出来了？”
“真到要防身的时候，你让我指望那柄破剑？”万一关键时候炸了，谁来负责她的命？
“防什么身？你到底要去干嘛？！”
“季常青，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走了？”
她现在要出寂月山庄可谓易如反掌，一般人可拦不住她，季常青一瞬间左右为难，去，谁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会不会把他拖下水？不去的话她转眼跑远了，他去告状的时间还追得上吗？
最后，还是本身的好奇心起了最大作用，起来他本也不是跑来这边就是为了帮他师兄打下手的，偏偏他想去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只好看看连枝能翻出什么新花样了。
结果，到了长宁城，备好马，一路出城狂奔时，他才觉出点不对劲来，可此时再喊连枝，她根本听也不听，一路疾驰，稍不留神就追不上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好不容易她慢下速度来，此时已经离寂月山庄很远很远了。
季常青在马上气喘吁吁：“不是，连枝，你究竟要去哪？”他还以为只是在长宁城附近啊！
“途门左氏。”
季常青眼珠都要掉下来：“你再一遍？哪儿？”
连枝回过头，笑得龇出一口白牙：“如今炼魂丹就在途门左氏手里，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完全不好奇！季常青暴跳如雷：“我对殉葬品不感兴趣！现在的问题是，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师兄怎么办？！”
“凉拌。”
“你……”季常青气得不出话来，“你要去途门，好歹和他打一声招呼，你这样不辞而别，岂不是引他想到当年化惜梦一声不吭就消失的事……”
他看着连枝始终淡淡勾起的嘴角，脸色变了：“你故意的……”
“我的天！”他抱住自己的头，喃喃自语，“他发现你不见了肯定气疯了，然而最后和你在一起的是我，而目击者是苏药，苏药肯定不会保持沉默巴不得挑拨离间一下我和师兄……所以最后就是我带着你一声不吭消失了……”
他突然想躺到地上死一死。
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就是不吃教训……
“好了，赶路吧，时间紧迫。”
面对连枝一脸淡定，他几乎是气急败坏，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控诉：“你你你还什么去刑堂没什么别的目的，结果分明是故意约我在那边见面好让苏药看见！我惨了，我这回肯定惨了……”
连枝好笑地看着他：“至于吗，把我想得这么阴险？”
季常青斜眼警惕地看着她，至于，太至于了，是他大意了，即便是朵夭折的奇葩，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年她没长成食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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